第六十一章 云竹罹难 寧鬭殊死 异蝶碎雨剑
虫小蝶瞳孔骤缩,声音里裹著难掩的焦灼:“快!咱们过去瞧瞧!”话音未落,已攥紧沫轩轩微凉的手腕,足尖在湿滑的苔蘚石上一点,纵身向山坳处疾驰。体內寒冰之气此刻如溪流般婉转如意,异蝶术初级心法已运转至第五层,举手抬足间带著种翩躚的韵律——明明是奔逃,却似蝴蝶穿花般轻盈,纵使携著一人,身形仍轻得能被山风托起,衣袂扫过矮枝,连叶片都只轻轻颤动。
近了,浓重的血腥气先於景象钻入鼻腔,刺得人喉头髮紧。林间衰枝败叶间,暗红的血渍像泼翻的墨汁般晕染开来,五具尸体僵臥其中。左侧四人身上伤口狰狞,刀剑劈开的口子深可见骨:三人穿著云竹寺標誌性的灰布僧袍,僧帽歪在一旁,露出圆睁的双目;另一人腹部被划开半尺长的口子,道袍上绣著的诡异纹路沾满血污,正是先前遇见的歹人装束。虫小蝶指尖冰凉,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糟了!咱们在山腹里耽搁太久,这些人……定是歹人攻山的先头部队!”他急步上前,指尖刚触到僧人的心口,便被那彻骨的寒意惊得缩回手——早已冰冷僵硬,显然死去多时。他不敢再耽搁,拉著沫轩轩的手,循著林间斑驳的血痕,足尖发力向山顶奔去。
又行十余丈,眼前景象更令人心惊: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有的肢体扭曲,有的头骨碎裂,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连周遭的野草都被染成了暗紫色。虫小蝶心头髮紧,声音发颤:“崑山师傅、听鱼长老他们……不会出事吧?”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半提著沫轩轩的手臂向前飞掠,转过一道弯,视线骤然被树上的景象攫住——五名体格健壮的僧人被倒悬在枝头,头朝下,脚朝上,僧袍被撕开,胸脯之上血肉模糊,竟有一个方形的血洞,边缘齐整得骇人。沫轩轩捂住嘴,声音里带著哭腔:“是连璧的量天尺!这伤口……和他那日伤冷砂的方形大印一模一样!”
虫小蝶连连点头,喉结滚动著说不出话来——那日连璧量天尺的威力他亲眼所见,此刻见僧人惨死,心下更是焦灼。他不再多言,双足在地面重重一点,带著沫轩轩如离弦之箭般向上冲。一路上尸横遍野,大多是云竹寺的僧人,但也有不少穿著异派服饰的歹人尸体。想来他们在山腹的一日一夜里,歹人已发动了猛攻。可奇怪的是,云竹寺里图兰大师、听鱼长老、崑山老翁那些武学高深的长辈,竟像人间蒸发般不见踪影——没有了指挥,弟子们纵然拼死抵抗,也难敌有备而来的歹人,是以双方死伤都如此惨重。
离山顶越来越近,忽然听得前方传来“叮叮噹噹”的兵刃交击声,急促而猛烈,虫小蝶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还好,战斗还没停,总殿说不定还没被攻破!”
他拉著沫轩轩快步向打斗声处奔去,身后却突然传来“呼呼”的风声——两枚钢鏢带著寒光直刺后背,跟著便是一声厉喝:“是谁?站住!”虫小蝶脚下毫不停顿,反手一凝,掌心瞬间覆上一层薄冰,化作锋利的冰爪,只轻轻一挥。“錚”的两声脆响,两枚钢鏢竟被冰爪带得改变方向,倒飞回去!紧接著便是“啊”的一声惨呼,伴著“呯”的重物倒地声。虫小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地下躺著一名灰袍僧人,两枚钢鏢正钉在他的右肩,鲜血顺著鏢尾汩汩流出。他愣住了:方才那一挥,他只想著拨开钢鏢,竟没料到体內寒冰之气运转之下,力道竟如此惊人!
他慌忙奔上前,蹲下身歉声道:“大师恕罪!是在下误伤了你!”说著便伸手去拔钢鏢,指尖刚触到鏢身,僧人肩上的血便如泉涌般喷出。没等虫小蝶反应,那僧人突然暴起,右脚带著劲风踢向他的小腹——两人离得极近,虫小蝶猝不及防,只觉腹部被轻轻一碰,那僧人却像撞上了铁板般,“嗖”地倒飞出去,背脊重重撞在树干上,“咔嚓”一声脆响,右足已然折断,口中鲜血狂喷而出。虫小蝶这才明白:体內的寒冰之气早已自行流转护御,一遇外力便会自发反击,力道沉猛得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见僧人气息奄奄,他更是愧疚,连忙上前扶起,连声道歉。那僧人却恶狠狠地瞪著他,眼神里的惊骇远胜过愤怒——他分明踢中了对方,却反被震成重伤,此刻想再抬手反击,手臂却已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鼎钟院外墙內突然传出三声闷哼,短促而痛苦。虫小蝶顾不上再安抚僧人,拉起沫轩轩便从大门冲了进去,穿过两处掛著蛛网的厅堂,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广场,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西首人数稀少,十之八九身上染著鲜血,有的坐著,有的靠著柱子,皆是云竹寺的僧眾;东首的人却多出数倍,排成月牙状,隱隱將僧眾包围在中间,个个手持兵刃,眼神凶狠。
虫小蝶飞快扫过西首,见万佛门的谦元、谦兀、谦彦三位长老都坐在僧眾之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受了重伤,行动艰难;一旁的俗家弟子们则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恶狠狠地瞪著外围的歹人,眼底满是血丝。广场中心,有两人正在空手相斗,掌风呼啸著扫过地面,捲起阵阵尘土,威力竟能波及数丈之外——显然都是绝顶高手。周遭的人都凝神观战,连虫小蝶和沫轩轩闯进来,都没人分心去看。
虫小蝶悄悄拉著沫轩轩走近,目光落在相斗的两人身上:他们身形转动如飞,一人出爪凌厉,一人出拳沉稳,爪来拳去快得只剩残影。突然,“嘭”的一声巨响,爪与拳重重相撞,两人竟瞬间僵在原地——前一刻还奇速跃动,下一刻便纹丝不动,手臂相抵,真气在两人之间激盪,连空气都似在震颤。旁观眾人忍不住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好!”
虫小蝶看清两人面貌时,心头猛地一震——那身材修长、嘴角勾著阴笑的中年汉子,正是神武珍兽堡的冷焰!而他的对手,是个身材高瘦的皂袍老者,双目微合,眼皮耷拉著,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满脸倦容,可招式间却透著举重若轻的从容。冷焰的爪法狠辣,招招直取要害,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老者却总能化刚为柔,好几次冷焰的利爪已近在咫尺,他只需微微侧身,指尖轻轻一点,便能將冷焰的力道卸去,仿佛那凌厉的爪风只是一阵清风。
“竟是寓至刚於至柔的功夫!”虫小蝶盯著老者的身法,心头暗嘆——那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都似藏著天地间最精微的道理,他忍不住微微点头:照这样下去,不出三招,冷焰必败!
果然,冷焰几番猛攻都被化解,额角渗出冷汗,招式渐渐慢了下来,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那皂袍老者却突然“嘿嘿”一笑,声音沙哑却带著穿透力。就在冷焰再次飞爪袭来的瞬间,老者凌空一翻,脚尖在地面轻轻一勾,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便“呼呼”地带著劲风,直奔冷焰面门!冷焰瞳孔骤缩,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唰”的一声,碎石擦著他的左耳掠过,带出一片血花。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却是黏腻的血肉——左耳竟被碎石削去了半个!
那块碎石余势未衰,竟直直向沫轩轩脚边飞来!虫小蝶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便弓身向前,体內寒冰之气瞬间流转全身,手臂缓缓挥出,正是异蝶术里的“天池风游势”。这一掌看似缓慢,却无声无息地带著一股柔劲,“嘭”的一声撞在碎石上。碎石顿了顿,竟被掌力托得向上飞去,直衝高天。待碎石开始下落,虫小蝶又上前一步,宽大的衣袖猛地捲起,一招“飞瀑流云式”施出——袖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碎石在袖风中瞬间崩解,化作漫天齏粉,簌簌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