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爽朗却略带疲惫的笑声，是张一谋独有的嗓音。

“江城啊，你小子，又给我搞了个大新闻。”

张一谋的语气很熟稔，带著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调侃，完全没有国师的架子。自从《长城》合作之后，两人虽联繫不多，但那次力排眾议的合作，早已建立起一种特殊的信任。

“张导，您日理万机，还有空关心我这点小事？”江城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扬。

“小事？”张一谋在那头笑骂了一句，“一首歌搅动了整个华语乐坛，把好莱坞的鬼才导演气得跳脚，顺便还给全国年轻人上了一堂『文化自信』公开课，这要是小事，那我拍了一辈子的电影，不成过家家了？”

玩笑归玩笑，但话语里的那份讚许，毫不掩饰。

江城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张一谋这种级別的人物，打电话过来，绝不是为了单纯的商业互吹。

果然，张一谋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

“那句『华夏的江湖，只能由华夏人自己来拍』，说得好。”

“非常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与共鸣。

“所以……”张一谋顿了顿，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一种试探的口吻问道：“我这儿也想问问，如果是我，想买你这首《刀剑如梦》的电影改编权，你卖不卖？”

来了。

林薇在一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汗。

这个问题，比昆汀的百万美金，分量重太多了。

一个是好莱坞的商业橄欖枝，一个是华夏电影的旗帜。

拒绝前者是风骨，拒绝后者，会不会被认为是狂妄自大？

江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有此一问。

他甚至没有思考。

“不卖。”

两个字，清晰，乾脆，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沉。

电话那头的张一谋，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压抑的气氛在办公室里蔓延，林薇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完了，把国师也得罪了。

就在林薇觉得天要塌下来的时候，听筒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畅快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卖！”

张一谋的笑声里，充满了惊喜与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要是答应了，我反而要瞧不起你！”

林薇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张导，您这是……”江城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疑惑。

“江城，我问你，你拒绝昆汀，拒绝我，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无论是谁，都拍不出你心里那个江湖？”张一谋的声音穿透听筒，直击要害。

江城沉默了片刻。

“是。”

“那如果，让你自己来拍呢？”张一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城瞳孔骤然一缩。

“我不买。”

张一谋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江城耳边炸响。

“我们一起拍！”

轰！

江城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滚过。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一起拍？

和张一谋？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张导，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一谋的语气恢復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巨大决心，“你那个『武侠音乐宇宙』的构想，我看了。很有野心，也很有意思。但只停留在音乐上，太可惜了。”

“你用一首歌，画出了一个江湖的轮廓。现在，我来帮你，把它建成一座真正的城池！”

“这些年，我拍了很多大片，用了最好的技术，最大的场面。但说句心里话，我总觉得，离那个最纯粹的『侠』字，越来越远。”

“我老了，我的那套东西，或许已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我能搭好骨架，能镇住场子，能拉来最好的资源，但我缺一口气，一口属於这个时代的，最锐利的『剑气』。”

“而这口剑气，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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