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鉴冰台 我,非人哉
与南唐不同,嬴秦的官道制式是横五制,意为一条官道道路要能轻鬆允许五匹高头大马並行而过。
这种自前朝承袭而来的规制,已经实行了很久,各州府虽然常常修缮,但到底不比在中原腹地,所以路况其实都算不上绝佳。
更何况嬴秦人最擅长因地制宜地取当地的树材泥土垫地铺路,蒲板津这边往来人流也够频繁够多,情况就更差了些,合道让路其实也很是不容易。
虽然对小公子很有信心,但裴寂觉得还是提前告诉一声为好,也不算白拿他的佣金。
“多谢小裴相公忧心,我这就去给你小叔叔提个醒,如何?”
裴寂对裴元绍笑了笑,身下的大黑马不用裴寂吩咐,两只马耳早早就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裴寂只是轻轻一扯韁绳,就掉转马头跑向了那架马车。
“叩叩!”
裴寂低著头敲了敲马车侧面的小小窗柩,不过片刻就看到了小公子的那张冷冷的脸。
顺著缝隙看去,马车里看起来很是热闹:倚翠和夭夭正低头低在一起,一个在努力修补那件被嬴姬子亲手扯坏的大氅,一个正乐呵呵地在一尺明黄色的锦缎上比比划划,好像是要为麒麟儿做上一件新的贴身小肚兜。
嬴姬子便在一旁笑呵呵地提出自己的见解,看起来很是和乐融融。
唯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小公子。
他的马车以前是藏书阁,是修行之所,是他一个人的小天地——现在呢,则摇身一变成了香闺、成了育儿间,隨处可见的都是些女儿家和小孩子用的东西,看起来杂乱的要死。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麒麟儿能吃能拉消化很好,更是个说风就是雨的能手,才一天就让他见识到了婴儿的闹腾和折腾,心里很是彷徨。
裴寂敲窗叫他时,麒麟儿刚刚才大哭一场,让他头痛欲裂,却也不好有所发作。
他有些庆幸地看了一眼裴寂,眼神疑惑——裴寂歪著头对著小公子努了努嘴角示意他往身后看看。
远远地,那商队的领头原本只是闷著头赶路,时不时回头提醒手下人跟上不要落后啥的。
小公子回头的第一眼,那头人便似是无意似是巧合地突然迎头对上了小公子的视线,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立刻送上憨厚一笑,远远地弯腰对著小公子郑重地行了一礼。
“嘁,就这个吗?”
小公子毫不惊讶地冷冷一笑,就挪开眼睛不再看身后了。他慢慢放下窗前竹帘,语气淡淡:
“那是夜不收,来自鉴冰台。”
“是国舅大人的手下,是来这里保证我姑姑的安全的,並不是我叫来的。国舅大人他的人马,我怎么指挥得起指挥的动呢?”
小公子隔著帘子冷冷一笑,裴寂从中听出了小公子语气里包含著的的嘲讽和浓重的敌意:
“人家在你昏睡的第二天就到了,一来就到三尺巷报过了来歷和名头,你和裴元绍就不用瞎操心了……”
而后,小公子便没了多余的话,裴寂闻言心中亦是瞭然。
身后的这批人要是真的来自那位帐下,无论小公子愿不愿意,大概也是没得拒绝的。
他就更不用说了。
裴寂眼里很快地闪过一丝阴翳,而后迅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