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从南边来的心臟 我,非人哉
其实当心里涌现出那种对於自身选择的犹豫时,裴寂已经大概明白了自身的选择和倾向。
他拔出掛在腰间的龙雀刀,只是寒光一闪间,就很是利落地砍断了束缚著棺中女子的眾多铁链。
他伸手脱下自己那湿漉漉的外袍,將女子包裹著从为数不多的毒液里抱了出来,並顺便看见了对方手腕处的那道顺著大动脉割开的伤口。
他又闻到了那种奇特的腥味。
这样看来,对方似乎是用自己的血液给外面的那位妖族前辈大能指引了自己的方向。
只不过,她体內的血应该已经流的差不多,她那混合了大罗难觉的剧毒的身体,触手之处开始慢慢变得冰凉而又逐渐僵硬。
她的情况很不好。
这种倔强和决绝,让裴寂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很像多年前的自己。
他將鮫人揽在怀里,挥手挑开了那卡在她的腮里的铜棒,鮫人只是不停地抖动著眼皮,嘴巴两侧的伤口因为限制被取掉而重新撕裂,却没有流出一丝一毫的鲜血。
即便如此,陷入昏迷中的她还是紧紧抱著那颗琉璃似的心臟,根本不愿意放开。
那颗心,真的很有诱惑力!裴寂心里真的有种很想要它的强盛欲望,很想杀了眼前的鮫人!
抢过来,把它抢过来!
裴寂深吸一口气,不管心里的自己是在如何疯狂地嚎叫。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和鮫人相同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划上了一刀,而后有些粗鲁地拽过对方的手腕,將那有些结痂的伤口重新割破,一脸平静地將两只手的伤处並在了一起。
他在给鮫人输血!
一直处於昏迷中的鮫人似乎是有所感觉,不自觉地扭了扭身子,有些痴迷地將整个自己埋进了裴寂的怀里。
不知不觉间,那拴著心臟的锁链被她缓缓丟开,她那还掛著锁链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裴寂的衣襟,再也不肯有丝毫放鬆。
从瀰漫著黄沙的瓜州城里闯进新世界的乡下小子,其实一直都不普通。
他忍著因为失血而晕晕乎乎的不適感觉,在大罗先觉的毒液彻底麻痹自己身体之前,捡起了那颗心臟。
他心里很清楚,这颗心臟应该来自南方——因为它有九窍,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琉璃。
天下间再也没有別的可能会存在这样一颗独特的心臟。
因为那原本就属於裴寂他自己,只是被他不小心在那座朝歌城外丟下了而已——他现在的血无物不可污,但他的心却纯净似琉璃。
裴寂吃力地扯开胸口的衣衫,露出了他的胸膛,按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上——常人的这个位置上大概是饱满而又充盈的,但他的却很空,空荡荡让人感到很寂寥的那种空。
他手里依旧握著那把龙雀刀,没有丝毫犹豫地划破了胸前那层其实薄薄的皮肉,冷漠著忍受著利器插入身体內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將里面的那颗有些泛白的鲜红色心臟掏了出来。
而他,依然还没死!
青铜马车里,外面摇曳的灯火映照在车厢里,来回扭曲晃动得如同鬼魅。
他低头去看那颗自从离开自己的胸腔后就迅速停止搏动的心臟。
那颗心很小很弱,比正常人的要小上大概一半,透著种灰败和萧索。但就是这颗疲累无比的心臟,在他的身体內拖著吊著他的这条命,一去十六年。
他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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