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我,非人哉
“这是可以轻易要了三百人性命的雪灾啊殿下,並不是文人诗文中的伤春悲秋,你为何能够这么开心?”
裴寂有些无奈地看著嬴殊欢快地在雪地里转著打了个圈儿,心里顿时感觉压力倍增了起来。
“我自然是知道开国时候的那件旧事的,不过嘛……”嬴殊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身前的裴寂:
“不是有你在吗?”
“我有何用?”
裴寂忧愁地看了一眼天空,看不出来雪花有一时片刻就能够停止的意思:
“我又没有提前准备可以御寒保暖的衣物,咱们两个怎么可以渡的过去?”
有突兀山雪袭来,又怎么会没有寒风相伴呢?
就在裴寂的话音未落之时,簌簌的寒风就带著大片雪花从很远处的山口吹拂而来,在为无数野草残枝覆上一层浅浅晶沫的同时,也带走了原有的適宜温度,而后一股脑地往裴寂和嬴殊的衣领和袍子里钻进,让他们的体温迅速消逝后离他们远去。
“啊嚏……”
即便是和光境的嬴殊,也不由自主地在寒风里打了个喷嚏。他这下才有些知道情况的確如裴寂所说的一般,有些严重了起来。
“那怎么办?”
他嬴殊因为某些原因的確並不十分怕热,但並不代表他也不会怕冷啊。
“咱们趁著尚且还能看清前路,要马上在风雪封山之前找到棲身之所,不然以咱们两个的状態,必定会因为失温而死。”
裴寂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你最好拽住我的衣角,不然若是在冰天雪地间失去了踪跡,会像那位统领狼骑的立命一样,被冻僵后生生死在在这片秦绝山里。”
他走在前方,自然感觉到寒风隨著落雪愈发地显得冷冽,风速也是越来越快,不压低身子前行的话,竟然有些进三步就要退两步的感觉。
嬴殊虽然性格隨意,不如小公子那样博学,但毕竟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个人,这个典故他自然是听过的。
他当然会害怕。
嬴殊连忙疾行几步跟上裴寂,而后伸手抓住已经沾染了一层落雪的裴寂的衣角,顺势躲进了裴寂在前方艰难破风后为他留出来的,身后的那一小片安寧的位置。
他个子要比裴寂矮上整整一头,这样下来反而正好合適。
“咱们努努力再翻过前方的那片山头,山那边里有处山坳,里面种满了满山的梨树,还有农人的窝棚可以暂居。”
裴寂明明白白地伸手指向身前的位置,居然看起来比嬴殊这个长安土著还要明白秦绝山里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的裴寂?”
嬴殊用力將裴寂那衣角在手里打了个卷,才在狂暴的朔风里不再显得那样地摇摇欲坠,才有空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那边有果园?”
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他那位有一身通天彻地计谋傍身,却又在不久之前突然想要杀掉自己的哥哥所留下来的后手。
大概算是最后的礼物?
裴寂淡然一笑,抹了抹自己那双被慢慢冻上已然生了一层冰晶的眉毛:
“我还知道北边有种好东西叫做冻梨,清脆甘甜,回味无穷。”
“你要是少问点话多走点路,等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就大概差不多能吃到嘴里了。”
“既然如此,那就快些!”
果然,有美食在前,嬴殊可以把一切都撇在脑后。
风雪正在变大,裴寂和嬴殊的身影在天地茫茫的一片雪白之中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在身后剩下两串重叠在一起的凌乱脚印。
被那风儿带著雪沫一吹,很快地就消失在了原地,再也看不清了。
仿佛从来没有降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