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沈釗之前的疑问就解开了。

为什么青洪帮老帮主敢住在鱼龙混杂的老城，周围还没有弟子巡逻看护，凭的就是眼前坐在院子里的老人家。

只一眼，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就让沈釗后背汗毛倒竖，呼吸急促，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绝对的大高手，比船越水之还要猛的高手。船越水之虽然是暗劲，但还停留在力的层面，未涉及到意。若昨日袭杀沈釗的是眼前这位老人家，沈釗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接下一拳。

不是说他这一圈力量有多大，劲力有多猛，而是从意的层面就能彻底摧垮沈釗的战意。

难怪说暗劲就算异人，这种涉及精神的玄妙东西，哪里是常人能体会的。

这般想著，对老人家的身份心里也有了猜测。应当就是那位躲避仇杀，从北面逃下来，距离化劲就差临门一脚的绝顶暗劲。

人称，段五爷。

金荣满头雾水，又不敢拂了段五爷的意愿，只能小心翼翼问道：“段五爷，为何他不能过”

段五爷闭著眸子，一言不发。

若是常人，还会以为能趁著他闭眼可以闯过去，那就等同於找死。

沈釗心知肚明，段五爷闭著眼，可那股子无名杀机一直锁定著自己，只要他敢有什么异动，保准隨手摘了自己这颗大好人头。

金荣没法子，只一个人进了屋。

没过多长时间，金荣脸上带著喜意从屋里出来，喊段五爷和沈釗进去。

段五爷这会儿才睁开眼，照旧没说话，一双宛如鹰隼的眸子冷冷落到金荣身上，激得后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在段五爷后面进了屋，一股浓郁到呛鼻的药味钻进鼻腔。

屋里没点灯，窗户也用厚报纸糊上，跟晚上没什么差別。借著一点从门口洒进来的日光，沈釗定睛往里屋床上看去。

那里坐臥著一个人，白髮稀疏而杂乱，面孔鬆弛而消瘦，像是把斑驳老皮掛在一颗骷髏上。浑身肌肉乾瘪，偏偏骨架又大，往那一坐，当真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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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一双眼里，藏著一头狮子，一头不甘现状的雄狮。

沈釗只听老帮主沉声说话，胸口宛如破败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姓段的，你还欠我两个人情。我要你替我清理门户，宰了杜小笙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段五爷说了进门之后的第二句话，就一个字。

“中”

两个老东西一人说了一句话，便给沪上最大黑帮的三大亨之一定下死局，好像青洪帮的权势在他们眼里什么也算不上。

到这儿，事情就算完了。

出乎意料的快捷，直到坐上返回法租界的轿车，沈釗的心神还沉浸在段五爷临走前递给他的那个眼神。

当时沈釗见事情完了，率先离开院子，在巷子门口无所事事的等著。第二个从院子出来的不是金荣，而是段五爷。两人之间隔著二十米长的街巷，一个在巷口，一个在巷尾。

出乎沈釗意外的，段五爷没走他站的巷口，深深看他一眼后，宛如飞燕一样轻巧越过高墙，几个纵跃后没了身影。

至於那个眼神中包含的意思，沈釗猜不出来，也不愿猜。

一个快老死的老东西，有什么值得他上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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