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退了左右，只留大太监李辅国在一旁垂手侍立。

御案上，摊开著几份密报。一份详细记述了碧波湖上柳家门客莫名暴毙之事，附有尸格勘验，明確指出乃是被一道极致精纯的剑气於瞬息间洞穿眉心，手法之老辣，剑气之凝聚，绝非寻常宗师可为。

另一份，则匯总了近日几位皇子府邸的异常动向，尤其是对八皇子府若有若无的关注与试探。

夏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份描述剑气的密报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辅国，”皇帝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你说，老八身边，何时有了这等剑道高手？朕记得，天佛寺之前，他虽天赋卓绝，却並非专精於剑。”

李辅国躬身，声音尖细而谨慎：“回陛下，老奴不知。八殿下经此大难，或许……另有际遇。”

“际遇……”夏鸿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夏玄年少时那飞扬自信的模样，以及修为被废后那段时间的绝望颓唐，还有最近几次见面时，那看似沉沦实则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平静与……疏离。他心中那份因当年之事而生的愧疚，此刻与一种帝王本能的猜疑交织在一起。

“影楼『鬼影』折在他手里，柳家的爪牙也被无声无息抹去。朕这个儿子，藏得好深啊。”夏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是在怨朕吗？怨朕当年未能护他周全，所以如今只信自己，暗中积蓄力量？”

李辅国不敢接话，只是將头垂得更低。

夏鸿沉默良久，最终嘆了口气，那嘆息中充满了无奈与一种更深沉的算计：“也罢。他既有此能耐，在如今这潭浑水里，或许能走得更远些。只要他……心向大夏。” 他拿起硃笔，在那份密报上轻轻划了一下，未作任何批示，这意味著，他默许了这种现状，至少暂时不会插手。

皇帝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座沉寂的八皇子府。他在等待，等待这条悄然甦醒的潜龙，最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又会將剑锋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