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的液体洒在冰面上，竟然传来一阵嘶嘶声，同时伴隨著白烟冒起来，冰层竟然被腐蚀了。

但在李秋月的感知之中，那冰霜恶鬼的蓝血分明透著极端的严寒，怎么会与北海的冰层发生出这样的反应？倒好似热油泼洒在冰面上一样。

“怎么了？”

看著李秋月皱眉沉思，蓝雨霜关切问著，李秋月摇摇头，道：“继续前进吧，没事儿，不必担心。”

蓝雨霜点点头，口中呼啸一声，三只大狗便带著雪橇跑到近前，二人坐上雪橇，往李秋月感知之中的，下一朵能量丰盛的寒海芝行去。

风雪之中的冰霜恶鬼一波接著一波往李秋月二人而来，李秋月剑气不要钱般挥洒，將所有靠近的冰霜恶鬼都斩杀切割。

风雪之中，李秋月的感知都被削弱几分，但依旧感知距离不短，他分明“看见”，冲向自己这边的冰霜恶鬼是其他人几十倍。

其余人杀过这一波冰霜恶鬼，至少也要隔著好几个时辰才会有下一波恶鬼找上他们，但李秋月这边，却源源不绝，这些冰霜恶鬼前赴后继，好似李秋月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一般。

“可我是第一次来北海啊。”

李秋月心中疑惑，实在不解，但他却不曾发言，就这些冰霜恶鬼，对他们没有半分威胁，来多少杀多少。

蓝雨霜却皱眉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冰霜恶鬼，这才第一晚！这跟族內的记载完全不同。”

李秋月笑道：“也许是这些冰霜恶鬼几百年没见过人，也寂寞得紧，我俩如此青年才俊，他们也心嚮往之，要来见识见识江湖这一代最出色的两人。”

“没个正形！”

蓝雨霜白了一眼李秋月，此刻，已经是白日，该是大日初升的时候，但北海冰层上的夜晚依旧深重，恢弘的极光照样闪烁，风雪没有停歇片刻。

李秋月没有大惊小怪，在鯤现身的这段时日，北海冰层深处將会持续在夜晚，不会有太阳，只是白日比夜晚亮几分，风雪小些。

而对於所有採集寒元髓的蓝冷族人而言，他们要扎营休息，都全凭自己做主。李秋月和蓝雨霜的修为，放在这次前来採摘寒元髓的人中，都最高的那一批，故而二人倒不是很累，便继续驾著雪橇往前，他们倒是让三只大狗吃饱喝足休息之后，才继续上路。

有李秋月的感知，二人专门挑著蓝镇海和冷寒山遗漏的，能量最丰盈的寒海芝採摘。白天还要更顺利些，没有冰霜恶鬼的侵扰都少了。

李秋月在蓝雨霜身边建议道：“不若我们白天赶路採摘寒元髓，休息的时间放在晚上，我来守夜，如何？”

蓝雨霜手托著玉盒，纹丝不动，她道：“好啊，白天没有恶鬼，速度还快些，晚上轮流守夜吧，也能让狗子们休息休息。”

李秋月点头应允，接过蓝雨霜递过来的，装著寒元髓的玉盒，隨手装进皮囊大袋子里，等蓝雨霜坐上雪橇，李秋月驾著雪橇飞速赶往下一朵寒海芝。

鯤要在北海上飞行巡游半个月，最后会回到冰漩涡附近，画一个半圆，他们倒是不担心走丟，有李秋月的感知在，跟著寒海芝和鯤前进，便能回到冰漩涡，离大本营也远不到哪儿去。

在不可被探索深入的北海最深处，这里是世界的尽头，北海冰封万里，直到此处，再前方便是茫茫的虚空。世界的尽头，有一座高大的建筑，这个建筑十分奇特，绝不是盛朝天下有的建筑样式，只因为，这座巨大的建筑的一切，都是矛和盾组建而成的。

高大的外墙是根根长矛，大门是长矛和巨大的盾牌组成的，越过外墙，里面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巨大的王座，也是矛盾组成的，不过都是破损染血的矛和盾。

王座上坐著一个冰霜恶鬼，他皮肤还保留著人形，但寒气四溢。这便是蓝镇海曾提到过的，从不开口的冰霜恶鬼之王！

“芬布尔之冬再度降临了，那群死人也该再度倾巢而出才是。”

冰霜恶鬼之王矍鑠的独目之中，好似流淌著狂暴的雷电，往昔的智慧，已经在世界毁灭的巨大灾难之中尽数消散，此刻，只有復仇的怒火永远占据这只眼睛，永恆燃烧著。

想起那场毁灭一切的巨大灾难，饶是曾经的诸神之王，依旧难以压抑自己的怒火，他疯狂咆哮起来，开始怒骂入侵他的世界，毁灭一切的那位“大君”

人间最脏污的词语从他嘴里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当真是难以入耳。他好像一个最恶劣的地痞无赖，疯狂咆哮著，好半晌，他才剧烈地喘息著，停下了辱骂。

又是好一会儿地沉默，他已经完全平復自己的心情，他那只独眼好像穿透了无尽的距离，穿透层层风雪，看到了正在北海冰层上活动的人们，低声喃喃自语：

“那个小子，是奥林匹斯选定的復仇者吗？呵呵，奥林匹斯的毁灭比我们彻底多了，只怕没有任何一位神明活下来，还有那极端的炽热，到底是什么，明显是那些大君级別的力量，大君也选定了他？”

这位冰霜恶鬼之王轻轻抬起左手，掌心升起一团凝练的能量，能量轻轻波动著，好似勾连无穷世界，又好似承载著整个世界。

“世界树之心，最后的底牌，要赌一把吗？”

他猛然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大厅，下面摆著很多把椅子，他问道：“你说呢？我要把它交出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復仇的未来吗？”

没有人回应他，空无一人的大厅內，这位曾经的神王竟然开始自言自语，他只是发问，即便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却依旧乐此不疲。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回忆起往昔神域之中，与眾神畅饮蜜酒的时光，才能想起世界从诸神黄昏之中度过之后，焕发勃勃生机的时代。

那时候，一切似乎都有希望，一切都那么美好；那时候，绝灭还没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