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夜的交锋 齿轮下的低语
起初是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很快便演变成持续的、沉闷的敲打,密集地落在屋顶的瓦片和窗户的玻璃上,形成一道厚重的声幕。这雨声掩盖了远处可能存在的脚步声,也放大了房间內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左肩伤痛隨著脉搏跳动的低吟,以及心臟在胸腔內沉重而规律的撞击声。
时间在雨声的包裹中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他保持著高度的感官专注,耳朵极力分辨著雨声之外任何一丝异响——是远处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还是风吹动招牌的吱呀声?或是……某种更接近、更刻意的摩擦?
警察还没到。
而黑暗中的威胁,如同渗透过石缝的寒意,在这座被雨水和蒸汽笼罩的城市深处,正悄然逼近。每一滴雨点敲击的声音,都像是倒计时的秒针,滴答作响,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孤立无援的压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隨著肩部的阵痛,一点点漫上心头。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细密声响连绵不绝,仿佛要掩盖世间一切杂音,但这天然的噪音屏障,也同时可能成为致命危险脚步的最佳掩护。
科德林的眼神在昏暗中闪烁著冰冷而理性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开始执行最后的战术布置。生存的本能和战场上学来的经验,在此刻压倒了所有杂念。
他悄然移动,关闭了事务所內所有的光源,包括办公桌上那盏唯一散发著暖黄光晕的绿色檯灯。瞬间,整个一楼空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远处街道上,那透过淋漓雨幕渗入的、微弱而扭曲的煤气灯光,勉强勾勒出桌椅、书架模糊而诡异的轮廓,仿佛一头头蛰伏在阴影中的怪兽。
接著,他从外套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包有些受潮的香菸,熟练地抽出一根,划亮火柴。橘红色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下顎,隨即熄灭,只剩下菸头那一点猩红在绝对的黑暗中固执地燃烧,格外醒目。他没有吸,而是將它小心翼翼地嵌在办公桌上一个用空墨水瓶巧妙压住的缝隙里,让它如同被某人隨意夹在指间般自然燃烧,缕缕青烟裊裊升起,在微光中勾勒出飘忽的轨跡。
然后,他快速將之前脱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破损厚呢大衣取下,套在了一个木製衣架上。他调整著衣架的角度,將它斜放在自己的高背办公椅上,让大衣的轮廓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一个倚靠在椅背上、正陷入沉思或短暂休憩的人形轮廓。而那点燃的香菸位置,正好处於这个“假人”的头部前方。
一个简单的、但在紧张和黑暗环境下足以以假乱真的诱饵,在几十秒內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真正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房间最內侧、书架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暗夹角里。这里远离门窗,是视觉的死角,前面还有一张放置著沉重地球仪的侧桌作为额外掩护。他缓缓蹲下,將身体儘可能蜷缩进最深的阴影中。
他调整呼吸,使之变得悠长而微弱,甚至连左肩伤口那灼热的抽痛都被强行摒除在意识之外。此刻,他全部的感官都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外无限延伸,捕捉著任何一丝异动——铃鐺的清脆、玻璃的碎裂、门锁金属的细微摩擦、亦或是……那不同於规律雨声的、刻意压抑的呼吸。
时间在几乎凝滯的压抑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钢丝。黑暗中,那点猩红的菸头孤独地燃烧,缓缓缩短,积攒的灰烬最终不堪重负,无声地跌落在桌面上。那由大衣和衣架构成的虚假人形,在微弱的光线下,固执地扮演著它的角色,吸引著可能存在的、来自门外的窥视。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像是某种精密而坚硬的黄铜工具谨慎接触並试探门锁內部结构的声音传来。它微弱得几乎被连绵的雨声完全吞没,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科德林高度集中的听觉神经。
来了!
科德林全身的肌肉纤维在千分之一秒內瞬间绷紧,如同发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豹,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临战状態。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穿透黑暗,死死锁定那扇传来异响的大门,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施加了预压力,达到了击发的临界点。
惊喜,已经准备就绪。
入侵者正试图撬锁潜入,而科德林精心布置的诱饵战术能否生效,答案,即將在这雨夜笼罩的昏暗事务所內,血腥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