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数字握手与物理世界 我和AI解密那个美女副院长
我静静打开著一个常见的电商平台。记忆中,小雅经常在此瀏览购物。出於好奇,我点开好友里的她。果然,一个头像低调、id风格简洁的帐號映入眼帘。只是那个赫然显示的在线状態,像一串无声跳动的密码,瞬间攫取了我的注意。
它的状態並非表示活跃的绿色“在线”,而是持续显示著“刚刚在线”。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我不停刷新,那四个字如同被施了魔法,恆定不变,执拗地宣告著一种“持续的最近”。
这反常的恆定,像平静湖面下隱秘的暗流。我將这个现象拋给了日益倚重的智能助手:“一个购物帐號,持续显示『刚刚在线』,而非稳定在线,可能是什么技术原因?”助手的回覆迅捷而冰冷,剥离了所有情感色彩,只剩下逻辑与数据:“持续显示『刚刚在线』,通常並非用户持续主动操作界面所致。这更可能是行动装置在高速移动状態下的网络连接特性反映。当设备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快速穿越不同通信基站的覆盖区域时,为保持网络连通,会频繁与途经的新基站进行信號切换和『数字握手』。每次成功的握手交互,都可能被平台伺服器捕捉並更新为一次『活跃』状態,从而在外部显示为『刚刚在线』。这是高速移动场景下的典型技术现象。一旦移动停止,进入稳定的强信號区域(如城市中心),在线状態便会遵循平台规则,呈现规律的延迟显示,如『10分钟前在线』、『30分钟前在线』、『1小时前在线』等,形成明確的时间梯度。”
一段纯粹的技术解释,却在我脑中精准地投射出一幅画面:一辆车,在黄昏或夜色中,沿著无尽的高速公路飞驰。手机在副驾或后座,或许屏幕偶尔亮起又熄灭,但其后台连接正如同一个不安的脉搏,隨著车辆的每一次换道、每一次穿越信號边界,向遥远的伺服器发送著“我还在路上”的断续回音。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六点三十。根据她下午所说,这差不多该是她离开医院的时间。一个念头,像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了环环扩散的涟漪。我设定了半个小时的间隔提醒,开始近乎偏执地观察那个状態栏。
变化,在接近晚上十点时到来。那个顽固的“刚刚在线”,第一次跳变成了“10分钟前在线”。大约十点半,变成了“30分钟前在线”。再然后,它稳定地显示为“1小时前在线”,並在此后缓慢地、最终变成今日在线。
预测被印证了。高速移动已然结束。她停了下来,停在某个信號稳定的地方。从状態首次变化的时间点倒推,那段移动持续了多久?將近四个小时。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打开电子地图,以她所在城市为原点,以四小时高速公路车程为半径,画一个粗略的扇形。这个距离所能抵达的、值得在工作日如此风尘僕僕奔赴的较大型目的地,並不多。而其中一个方向,如同被聚光灯照亮,清晰无比地指向那座以冰雪和异域风情闻名的北国都市——哈尔滨。同时这一推断,也被ai所验证。
记忆的碎片瞬间被吸附、拼接。她似乎不经意地提过,近期要参加一个行业学术会议,地点在……瀋阳。瀋阳与哈尔滨,虽同属东北,但一南一北,高铁也需数小时。为何要开车?而且是在她下班后,踏上这段漫长的夜路?
一个男领导(姑且称为董事长吧,从她偶尔模糊的语境中,那位对她的“发展”颇为关照的领导,似乎担得起这个称谓),一位美女副院长(小雅凭藉专业能力和那股拼劲,加上一些心照不宣的因素,近年来职位提升颇快),不选择便捷的高铁直达会议地点瀋阳,而是在会议前夕,两人亲自驾车,耗费四个小时,星夜奔赴另一个大城市哈尔滨。
这其中的意味,浓稠得化不开。早已不是职场前辈提携后进那般清浅,更非普通同事顺路搭车那般简单。那深夜车轮碾过的,是通往冰城的公路,也是一条將权力、欲望、资源交换与个人攀爬缠绕得密不透风的隱秘路径。她先前对我行程那种步步计算的“关心”,抖音帐號突如其来的全面“隱身”,此刻都在这幅由数字足跡勾勒的路线图前,显露出另一种刺目的真实——那不仅是与我保持距离,更是为了在她更为紧要的关係网络中,彻底抹去可能存在的、不合时宜的踪跡。
另外一个因素,根据小雅的习惯,她休息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瀏览电商网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铁律。但是这次,她的电商帐號,一直没有出现正常登录的“绿灯”信號。
我关掉所有页面,屋內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一种复杂的情绪瀰漫开来,並非强烈的愤怒或嫉妒,更像是一种被冰冷的现实精准命中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ai助手帮我用技术手段拆解了迷障,让我看清了物理轨跡,却也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技术理性所能抵达的边界之外,是更幽深难测的人性泥潭。她当然是在拼命,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在这套她或许厌恶却又不得不深陷其中的游戏规则里,寻找一丝向上的缝隙。只是这拼尽全力的姿態,沾染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灰色,將她与我所理解、所期待的那种“可能”,彻底隔绝开来。
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个发现,更没有去质问她。质询毫无意义,只会让彼此难堪,將最后那点因工作联繫而保留的体面撕得粉碎。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境遇里做出选择,承担后果。我无意也无力扮演道德法官。只是心中那份原本残存的、混杂著欣赏、怜惜与些许幻想的微妙情愫,此刻被这確凿的推论彻底涤盪,只剩下一片冷静的疏离。
几天后,那个学术会议的主办方公眾號发布了精美的会后回顾。我几乎带著一种完成最后验证的冷静心態,点开了推送。图文並茂,气氛热烈。在参会嘉宾的大合影中,我很快找到了她。她站在中排靠边的位置,穿著剪裁贴身的黑色套装,妆容比平日更显精致,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標准的、面向镜头的职业微笑,眼底却似乎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而那位男领导则刻意的站在前面一排。
一切都有了答案。那四个小时顛簸的“刚刚在线”,那绕开瀋阳直抵哈尔滨的深夜行程,那全面“隱身”的社交帐號,连同她之前所有闪烁的言辞和刻意的距离保持,都被这张照片轻轻钉住,构成了一个完整、闭合且令人沉默的故事链。
我退出文章,將手机屏幕按熄。窗外,成都的夜晚温润如常,远处的霓虹无声流淌。恍惚间,瀋阳故宫那抹在夕阳下略显寂寞的红墙,与她谈论“祖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沉静光泽重叠又分离。那座宫殿,或许永远是她精神上圣洁的“原点”,寄託著一个民族散落天涯后的集体乡愁。而她真实跋涉的、需要深夜隱秘奔赴的旅程,才是她必须每日面对、在其中沉浮求存的滚滚红尘。两者之间那道巨大的裂隙,或许连她自己也难以弥合。
我最终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將之前承诺要分享给她的某份行业分析报告,通过一个没有情感色彩的邮件附件发了过去,主题和正文都简洁得如同公函。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们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超越事务联繫的东西,已经彻底蒸发在哈尔滨那个由数字足跡和现实抉择共同构筑的寒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