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文镜看著眼前这个神色从容、才思敏捷的年轻人，眼底深处终於掠过讚赏。

此诗借物咏志，格调不俗，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与当日在顾家隔墙所听诗词很是相像。

眼前之人，应是有真才实学。

但季文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转身取来纸笔砚墨，置於旁边一张空置的案几上，淡淡道：“將方才所作之诗，写下来。”

顾长卿略一犹豫，依言上前，挽袖，执笔，蘸墨。

只是...他在毛笔书法一道上，实在是欠缺火候。

笔下字跡歪歪扭扭，间架结构鬆散，墨跡浓淡不均，与方才所作之诗相比，无法想像是同一人。

季文镜在旁看著，眉头不禁轻轻皱起。

此子诗词才华惊艷，思维敏捷，怎么这笔字……竟真写得如此不堪？

不过，字虽丑得別具一格，却跟入院考核所作诗词是同一笔跡。

季文镜心中的那点疑虑终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块“字丑而才高”的璞玉的复杂眼神。

他略作思索，转身走入內室。

片刻后，他再次出来，手中多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籍。

“这本《大乾诗词史册》，你拿回去，细细研读。”

“谢夫子！”顾长卿双手接过书籍，心中顿时一喜。

竟是这本书！

《大乾诗词史册》乃白麓书院主要授课教材之一，其內容比《三千乾诗》、《乾诗精选集》更为精深广博。

不仅收录了大量名家经典、科举范文，还穿插著相关的文史知识与评论。

按照大乾王朝律例以及书院规矩，此书非正式在册学生，概不外传，更严禁私下授予。

季夫子此刻將这本书交给他，其意不言自明。

白麓书院读书的事情，搞定了。

“去吧。公榜日，再来我这一次。”季文镜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但在顾长卿躬身准备退出时，季文镜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回去之后，多抽些时间练练书法。”

“字，乃文人之衣冠，亦是科举之门槛，不可不谨。”

“……是，学生谨记夫子教诲。”顾长卿再次躬身，心中却是有些犯难。

前世上学时，他的字就写得一般，工作后更是常年与键盘为伍，几乎没再动过笔。

穿越到此世，原主也疏於练字，这毛笔字写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短时间內想要提升，难度不小。

不过他也明白，想要在这个世界的文道上走得更远，尤其是在未来的科举之路上，书法是极其重要的一环，甚至可以说是敲门砖。

字跡就如同脸面，卷面整洁、字体工整是获取考官好感的基础。

如今只是入院考核，季夫子或许还能更重才学而略轻书法。

可若是到了郡试、会试那种大考，字跡丑陋的试卷，考官很可能看都不看具体內容，直接便黜落了。

这般想著，他將《大乾诗词史册》与另外两本书夹在臂弯，向季文镜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屋子。

走到院门口，只见顾北云和顾南明还等在那里，两人脸上的神色各异。

“三哥，季夫子跟你说什么了？”顾南明笑著问道。

他实在想不通，七姨娘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让季夫子单独面见自己这个废物三哥？

从目前情况来看，顾长卿很可能也要来书院读书。

顾北云没有开口，但看顾长卿的目光，亦显露出疑惑。

顾长卿看著顾南明，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气轻鬆：“四弟何必明知故问呢？而且，我也没必要跟四弟说吧。”

说完，便抱著书，大步流星离去。

顾北云望著顾长卿远去的方向，眉头微皱，沉默片刻，道：“走吧，回家一趟。”

“无论三弟是否真的入了书院，此事，都需得向父亲稟报。”

……

几人走后，季文镜目光闪烁。

又沉默片息，將顾长卿那份字跡潦草却诗才耀眼的答卷单独收起，整理好核定的入院名单，便离开了小院，朝著书院深处的一处別院走去。

未进其中，便听得一阵清越婉转的琴音伴著隱约的曲声从里面飘出，与书院的肃穆氛围略有不同。

季文镜在院外停下，拱手行礼：“张大人，本次入院考核的人员名单与试卷覆核均已完毕，特来呈报。”

“是季夫子啊，进来坐。”一个温和的中年声音传来，“季夫子过目裁定便是，何须亲自跑来跟我说。”

只见一位身著常服的儒雅中年人坐在院中石凳上，身前摆著一架古琴。

他招招手，“正巧，季夫子帮我品鑑品鑑这首新谱的曲子，总觉得这曲词差些火候……”

季文镜微微頷首，走了进去。

……

离开书院。

回到西院小屋。

顾长卿將从书院带回来的三本书在桌上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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