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针那根最细的秒针，滴答滴答地指向凌晨一点时，水厂家属区那间阴暗潮湿的小两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何静还没睡。

她穿著那件丝质的睡衣，蜷缩在客厅那张掉皮的旧沙发里，手里机械地翻著一本过期的时尚杂誌，耳朵却竖得像只警觉的猫，时刻捕捉著楼道里的动静。

“咔噠——”

门锁转动的声音终於响起。

何静猛地抬起头，还没等她看来人是谁，那双原本有些惺忪的凤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小梅，小丽，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脚上的一只拖鞋掉了都没顾上，光著一只脚，三步並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焦灼的急切：

“快，快跟我说说，咋样了？面试还顺利吧？那个小老板……是不是留你们上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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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需要这个消息了。

这不仅关係到两个小姐妹的生计，更关係到她那个尚未成型的“潜伏计划”。

“静姐！”

刘梅进门先把肩上的挎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便像没了骨头似的瘫了下去。但那张因为过度劳累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却洋溢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兴奋。

她顾不上擦汗，抓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猛灌了一气，这才喘著粗气，一把抓住何静的手，语无伦次地嚷道：

“成了，全成了！

“静姐，我跟你说，那个小王老板……他简直……简直就是个神仙！”

“神仙？”何静一愣。

“对啊！”

刘梅激动得手舞足蹈：

“他就隨便问了我和小丽几个问题，比如家里几口人啊，能不能吃苦啊之类的，然后……然后大手一挥，直接就拍板让我们留下了。

“连试用期都没提，还马上就让我们换上围裙上工。

“静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和小丽这辈子，怕是都碰不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著，她竟然挣扎著要从沙发上爬起来，给何静鞠躬。

一旁的陈丽也跟著点头如捣蒜，那张同样写满了疲惫的圆脸上，全是“三观尽碎”后的震惊与亢奋：

“是啊是啊，静姐！你是不知道，那『贏娃串串香』的生意，到底有多火！

“比咱们『钢管厂』最火的时候，都还要火好几倍！

“我跟你说，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那客人，就跟涨潮一样，一波接著一波，从来就没断过！

“我们走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店门口还有人想衝进来吃宵夜呢，要不是王老板看我们几个实在累得不行了，主动拉了卷闸门，我估计……他们能干个通宵！”

听著两个小姐妹的描述，何静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看来，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呆住了。

“静姐，这还不是最绝的！”

刘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那双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芒，甚至还要咽口水：

“你绝对想不到，『贏娃串串香』的员工餐，伙食有多好！

“直接……直接吃他们店里的串串香，而且，还是荤素不限，想吃啥子拿啥子！

“王老板自己，更是带头，大把大把地把什么香菜牛肉、脆皮肠、午餐肉朝锅里头塞！

“还有那些没卖完的毛肚、鸭肠，一盘一盘地往锅里倒，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跟不要钱似的！”

“我的天！”

刘梅夸张地拍了拍大腿：

“最开始，我和小丽还以为他是为了给我们两个新人接风，嚇得连连摆手，让他莫那么破费。结果你猜啷个著？”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露出一种既意外又得意的表情：

“他那两个才十六七岁的表妹，直接就笑话我们，说我们两个是『自作多情』。

“她们说，『贏娃串串香』，天天、顿顿，都是这种神仙伙食。”

“是啊是啊！”陈丽也激动地补充道，甚至还夸张地舔了舔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王老板的表妹还告诉我们，晚餐其实还不是最好的，毕竟吃的都是当天卖不完的边角料。

“早上和中午的伙食，才叫一个绝！

“早上，每人一大碗三两的牛肉米粉，红汤白汤，牛肉、肥肠、排骨隨便选！

“中午，不是滷菜就是凉菜，鸡鸭鹅鱼兔，大鱼大肉换著吃，天天不重样！

“我的个老天爷啊！”

陈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脸上露出了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如果她们没骗我们的话，静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哪怕每个月少一百块钱的工资，光是为了这神仙伙食，我也愿意在『贏娃串串香』干——干一辈子！”

两个女孩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將她们今天在那家“神仙店铺”的所见所闻，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充满了夸张与惊嘆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著。

而听著她们讲述的何静，则彻底呆住了。

她手里那本时尚杂誌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如果不是知道这两个小姐妹的为人，如果不是看到她们脸上那发自肺腑的、做不得半分假的震惊与狂喜，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竟然会有这种老板？！

天天让员工吃米粉，还管够？

顿顿大鱼大肉，鸡鸭鱼兔换著吃？

晚上直接把卖不完的硬菜拿来当员工餐？！

这……这他妈是开店做生意，还是开慈善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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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对比，何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钢管厂小郡肝”的伙食。

虽然也包吃，但那都是些什么？

早餐永远是稀饭配咸菜，偶尔有个包子都得靠抢。

中午能有个回锅肉或者青椒肉丝，那就算改善生活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炒土豆丝、炒白菜，清汤寡水，还没油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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