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並没有亲自下场参与这局部的白刃搏杀。

他依旧屹立在位置最高的南城城楼之上，目光如炬，冷静地统观著整个战场的局势。

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定海神针，是守军精神上最坚实的支柱。

每当某段城墙情势危急，防线摇摇欲坠时，他总能及时发出指令。

“体纯，左翼第三段垛口，敌军聚集过密，投掷『震天雷』！”

“摇旗，右翼有清军驍將登城，带亲卫队堵上去，斩了他！”

他的命令通过不同顏色的令旗和身手敏捷的亲兵，迅速而准確地传达下去。

几名守在垛口后的义军士兵，立刻拿起旁边木箱中黑乎乎、带著短木柄的“震天雷”，用火摺子点燃引线，看准城下清军密集处，奋力投掷下去。

“嗤——”“轰！”“轰！”

几声比火炮轰鸣沉闷，但更具穿透力的爆炸声在清军队列中响起！

铸铁外壳瞬间碎裂成无数致命的破片，向著四周激射！

虽然其威力和范围远不及“赤炎”弩炮，但胜在製造简便，投掷灵活，对付密集衝锋的步兵效果奇佳。

顿时，爆炸点周围的清兵被清空一小片，残肢断臂横飞，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混乱和恐慌，攻势为之一挫。

王进才在后方帅旗下，通过千里镜將城头的激战看得真切无比。

守军抵抗意志之顽强，组织之严密，尤其是那种会爆炸的投掷火器，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绝非寻常流寇所能拥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不安感再次升起。

“传令！第二梯队，压上！给老子持续加压！把『锐健营』调到南城缺口处，待命！准备一举突破！”王进才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下了决心，要將手中最精锐的、由部分八旗老兵和悍勇汉军组成的“锐健营”投入那个看似最薄弱的缺口，企图以此打开局面。

惨烈的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西下。

清军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发动了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攻势。

咸寧城则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虽已是伤痕累累，城墙多处破损，女墙坍塌，但核心防线依旧岿然不动。城墙之下，清军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填平了一段护城河，河水早已被染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守军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伤亡，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倒了下去，但倖存者的士气，在成功击退敌军一次次进攻后，反而愈发高昂，眼神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夕阳如血，染红了天际，也映照著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战场，倍显淒艷与残酷。

王进才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今日一整天的猛攻，损兵折將超过两千之数，其中不乏精锐，却连城墙垛口都没能稳稳占据片刻。

他望著那面在夕阳余暉中依旧傲然飘扬的“李”字大纛，心中那股因赫连屠失踪而產生的不安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愈发强烈。

“鸣金！收兵！”他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这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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