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时光的重量 美利坚国医:从荒野独居开始
日子在孤岛上以另一种密度和质感流淌。掐指算来,距离那架直升机將他们拋在这片海岸,竟已过去整整三周。
二十一天,在都市的计量单位里,或许只是三张周历被撕去,是手机屏幕上日期数字的平静跳跃,是几次截止日期前的衝刺、几场约了又改的饭局、十几趟在固定线路上麻木往返的通勤,在焦虑与怠惰的交替中倏忽而过。但在这里,时间被拆解成了更原始的单元:
一次日出到日落的完整循环,一堆柴火从点燃到燃尽的过程,一顿饱餐到下一阵飢饿感袭来的间隔。每一分钟都被生存的具体动作填充、被身体的感受拉长、被精神的专注赋予沉甸甸的重量。
林凡坐在火塘边,就著跳动的火光,用石刀耐心地刮削著一根笔直的山茱萸木枝,去除细小的结节,打磨光滑,准备製作新的箭杆。
木屑簌簌落下,带著特有的清淡苦味。他心中渐渐明悟。他终於更深切地触及了这档名为《极限求生》的节目,在巨额奖金和戏剧衝突的表象之下,或许还潜藏著一层更为深刻、甚至略带哲学意味的初衷——
这是一次对现代文明生活全方位、沉浸式的“祛魅”实验。它將习惯了恆温环境、指尖轻点即可获得全球物资、情感与信息皆可瞬时传递的“现代人”,猛然拋回人类祖先曾数十万年日復一日面对的原始环境基准线。
在这里,“便捷”这个词失去了意义。一顿能温暖臟腑的热饭,需要你先找到可燃之物、掌握取火技术、拥有耐烧的容器、获取並处理可食的材料;
一夜不受冻馁和野兽惊扰的安眠,需要你从无到有地构建一个安全、保温、乾燥的棲身之所;甚至一道轻微的划伤,若处理不当,都可能演变成威胁生命的感染。
在这里,每一个微小的“获得”,都变得如此具体、如此来之不易,需要你调动全部的身体、心智和传承的记忆去交换。唯有亲身经歷过这种將生存需求拆解到最基础层面、每一份舒適都需亲手创造的体验,或许才能真正懂得,那个被我们称为“日常”的现代生活——
拧开水龙头源源不断的清水、打开冰箱琳琅满目的食物、按下开关即来的光热与动力、连接全球的即时通讯——是何等精妙复杂、近乎神跡的文明堆砌。从而,对那一切看似唾手可得的馈赠,生出一种迟来的、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珍惜。
其他仍在坚持的选手,也在用各自的方式印证著这一点。那位前海豹突击队员迈克,將严苛军事训练烙印下的纪律性、装备优化思维和高效杀伤技能,转化为精准的陷阱布设、坚固的营地工事和果断的狩猎行动,他的生存如同一次高度专业化的野外军事任务。
日本导游健太郎,则將民族性格中对自然的细腻观察(“阅读”森林的能力)与传承的古老野外技艺(绳结、简易工具製作、对植物特性的了解)无声融合,他活得如同森林本身的一部分,安静、高效、几乎不留痕跡。
德国工程师汉斯,则试图用纯粹的理性逻辑和工程学思维来“逆向工程”这片荒野,他计算热量收支,优化工具的人体工学,甚至可能尝试利用水力或风力,他的营地更像一个不断调试中的野外实验室。他们都因自身职业或文化背景所赋予的特定“技能包”,在这原始舞台上获得了某种“降维”应用的独特优势。
而林凡自己,倚仗的则是另一套更为古老、更注重內在关联与系统平衡的智慧体系——中医。这绝不仅仅是辨认几株草药、熬几锅对症的汤剂那么简单。
它是一种將人体视为小宇宙、与自然大宇宙息息相关的整体哲学,一套关於能量(气)流动、阴阳平衡、五行生剋的动態模型在生存实践中的具体应用。
它指导他:在晨起阳气生发时適度活动,在午后阴气渐盛时注意休养(作息与天时相应);鹿肉性温,適於寒冬补益阳气,但需搭配一些性凉或能助消化的植物以防燥热(食物配伍的君臣佐使);
在庇护所內设置通风口並非仅仅为了排烟,更是为了调节內部环境的“风”与“气”,防止湿浊停滯(环境与健康的关係);
甚至在醃製鱼肉时利用烟雾和特定植物,不仅为了防腐,也暗合了“芳香辟秽”的理念……这套知识让他的生存超越了简单的“活下来”的挣扎,而是在极端严酷的外在条件下,儘量维持一种內在的相对平衡、稳定,甚至称得上“滋润”的状態。
身体的细微亏损被及时察觉和弥补(如感觉口乾舌燥时增加多汁根茎的摄入),精神的耗散有具体的方法收摄凝神(如静坐观火、调整呼吸)。这大概也是他能在强制体检中,让那位见多识广的女医生瞠目结舌的原因——他的生理指標呈现的並非生存的底线,而是一种有意识的、精微调控下的良好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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