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

箍在他手腕上的力道，骤然鬆开。

林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苏熙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连衣裙的袖口，端著那只空了的酒杯，转身走回餐桌旁，將杯子轻轻放下。

“你妻子睡在这里，会著凉。”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吩咐下属。

林墨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先於意识行动起来。他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走到沙发旁。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姜雪打横抱起。

妻子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带著他熟悉的馨香，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臂弯里。这熟悉的重量，让他那颗飘在半空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回臥室。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把姜雪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掉高跟鞋和那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外套，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姜雪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抱著被子继续沉沉睡去。

林墨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灯光下，她的睡顏安详而满足。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熙然那双灰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和手臂交缠时，对方皮肤冰凉的触感。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像是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臟。

他为姜雪守住了事业，却感觉自己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在臥室里待了足足五分钟，林墨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不能躲在这里，外面还有个“客人”需要送走。

他走出臥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

他以为苏熙然会站在玄关，等著他去开门。

可当他转过身，看向客厅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熙然没有走。

她甚至没有站在原地。

她坐在了他们家的沙发上，就是他平时最喜欢坐的那个位置。

她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姿態閒適地靠著沙发背，手里还端著那瓶她带来的红酒，正给自己又倒了小半杯。

客厅的灯光，照在她那张白皙的脸上，她微微垂著眼，看著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神情专注。

这一刻，她不像个客人，反倒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手脚冰凉。

他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一动不动。

“苏总，时间不早了，我送您下去吧。”他的声音乾涩，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苏熙然闻声，抬起了头。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將那杯刚倒的酒，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林墨的心上。

她看著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之前那种朦朧的、带著戏謔的雾气已经散去，变得清明而锐利，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