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如今的脸皮厚度早已今非昔比。

他没有被她的冷言冷语击退，反而直接上手，推著轮椅就朝店里走去，语气带著点不容拒绝的赖皮：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嘛！说不定看一眼，就会有喜欢的呢！”

店內训练有素的销售员只是远远地微笑致意，並不过分热情地凑上前，给予了他们充分的自主空间。

裴颂將轮椅停在一片掛著各式连衣裙的区域前，开始兴致勃勃地当起了“私人造型师”。

他拿起一件藕粉色的羊绒针织长裙，在她身前比划著名：“这个顏色很温柔，喜欢不？”

江晚星瞥了一眼，面无表情：“不。”

他又拿起一件带有精致刺绣的米白色衬衫式连衣裙：“这个呢？看起来很优雅。”

江晚星：“……”。

她沉默地看著那些被裴颂一件件拿起的衣服，柔软的材质，温暖的色调，或是別致的设计……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多年、款式几乎不变的黑色长裙，一种隱隱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是啊，不一样了。

江晚月远在紫金山，家中只剩下她一人。

那些管家佣人，谁敢轻易改变她的风格？谁敢质疑她的喜好？

於是，她便一直延续著旧日的习惯，像穿著一层坚硬的保护色，也像一种无声的自我惩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关注过这些漂亮的裙子了。

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健康的自己，也曾喜欢过各式各样的裙子，亮晶晶的鞋子，和精巧可爱的首饰。

倘若……倘若她没有失去双腿，一直健康地成长…

或许她也会和学校里那些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热衷於穿衣打扮，会和闺蜜討论最新的流行趋势，会怀著懵懂的悸动去谈一场恋爱，会拥有属於自己的、鲜活的喜好。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失去的仅仅是一双能够自由行走的腿。

直到此刻，在这灯火通明的商场里，看著这些代表著“正常”生活的繽纷色彩，她才恍然惊觉——

她失去的，何止是腿？

她失去的，是对生活本身的期待和热情。

而这一点，若不是裴颂这个“闯入者”执意將她拖出那个灰暗的城堡，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察觉。

裴颂依旧乐此不疲，像只忙碌的蜜蜂，在她身前比划著名一件又一件衣服，没一会儿，她併拢的腿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柔软的色彩“山丘”。

“你肯定是穿s码吧？”

“这个湖蓝色的也好看！衬你肤色！”

“你就试试嘛，说不定一穿上就喜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