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专注地看著水流，见他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便轻轻將杯子撤回一点。

就在这短暂的餵水间隙，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滚动的喉结，眼神微微一滯，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抬起眼，看向別处。

这一抬眼，正好对上裴颂再次投来的、带著委屈的表情。

他抿了抿似乎恢復了些血色的嘴唇，小声抱怨：“好淡，没味道。”

一会儿嫌烫，一会儿手不能动，现在又嫌水淡了！

江晚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下，闭目忍耐了足足三秒，才缓缓睁开，眸中已是冰霜一片：“又、怎、么、了？”

裴颂厚著脸皮，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嘴里没味儿，想喝点甜的。”

他看著她瞬间捏紧杯子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下一秒这杯水就要泼到自己脸上，连忙补充道：

“医生说的，病人需要补充能量，喝点葡萄糖或者蜂蜜水最好！”

江晚星盯著他，胸口起伏了一下，那口浊气被她缓缓地、极力克制地吐了出来。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最后一次。”

医院病房没有蜂蜜，江晚星只能驾著轮椅去找杜若。

杜若果然有存货，不仅给了她一小罐蜂蜜，还主动附赠了一支白瓷勺。

递过蜂蜜时，杜若忍不住打趣道：“真是没想到啊，我们江大小姐也有这么惯著人的一天。”

江晚星面色冰冷，语气硬邦邦地反驳：“不是惯著。我只是嫌他太吵，念叨得人心烦。”

杜若但笑不语，看著她转身离开，走路带起的风都透著那么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晶莹粘稠的蜂蜜在温水中慢慢化开，透明的液体逐渐染上温暖的淡琥珀色。

江晚星抱著这杯来之不易的蜂蜜水，谢过杜若，再次折返病房。

当车轮声第三次在病房內响起时，江晚星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可言，只剩下全然的无奈和冰封般的冷淡。

“裴颂，”她將杯子递到他面前，声音里透著最后的警告，“若是再敢挑剔，你就渴死吧。”

年纪不大，这张嘴倒是狠毒得很。

偏偏，还是用那张形状姣好、顏色诱人的柔软红唇说出来的。

裴颂立即挺直了背脊，將“乖巧”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甚至还刻意眨了眨那双凤眼，用一种虚弱又顺从的语气点头：

“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说完，他又像是气力不济，假意低咳了两声，垂下眼睫，声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懊恼与依赖：

“要是……要是没受伤，我也不会这么麻烦你的……”

话音未落，一勺温热的、泛著琥珀光泽的蜂蜜水已经递到了他的唇边。

水温恰到好处，甜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他抬眸，撞上江晚星依旧居高临下的眼神，那目光仿佛在说：少废话，赶紧喝。

江晚星一勺一勺地餵著他，两人距离极近。

她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凤眸狭长，眼尾微挑，鼻樑如险峻山脊般陡然耸立，是近乎完美的直鼻，带著一股英气与精致並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