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晚星则缓缓展开长长的红色洒金对联纸，在一旁熟练地研墨、掭笔，准备书写春联。

她写字的时候，姿態端端正正，一手轻轻按著宣纸的边缘，一手稳稳地举起毛笔。

手腕悬空，笔尖在砚台上细细蘸饱了墨，然后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挺拔秀丽的文字。

她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笔尖之下。

她像学校里那种最听话、最乖巧的好学生，做什么都力求整齐、乾净、一丝不苟。

裴颂远远地看著，像在欣赏一幅流动的、静謐的壁画，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侧脸，他有时会忍不住想：

江晚星若非生了这样一副过於出眾、令人过目难忘的容貌，或许在校园里，也不会平白招来那么多无端的嫉妒与风波吧？

这美丽，於她而言，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负累？

空旷的客厅里，脚步声轻易就能激起回音。

裴颂故意將步子踏得重了些，清脆的声响在暖融的空气里盪开，成功引来了正在忙碌的姐妹二人的注目。

“写对联啊。”他语气轻鬆，大大咧咧地绕到江晚星身侧，俯身去看她铺在桌上的红纸。

墨跡未乾的“闔家欢乐”四个字，端正清秀，带著一股內敛的筋骨。

江晚星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轻轻溢出一个“嗯”字，算是回答，笔尖依旧稳稳地运行著。

裴颂閒来无事，便自然地站在一旁，拿起那方古旧的徽墨，帮她缓缓研了起来。

目光却流连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由衷赞了一句：“你字挺好看的。”

另一边，正低头剪纸的江晚月闻言，也朝妹妹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妹妹，很棒！”

这称讚並非客套。

江晚星在失去双腿、无法继续心爱的芭蕾之后，便將所有的精力与不屈投注到了书法和绘画上，用这种方式为精神寻找新的支点。

这样一个外表柔美、內心却坚韧无比的女孩，如何能不让人既侧目，又心生怜惜？

江晚星的嘴角几不可见地轻轻一勾，像是投入湖面的微小石子，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她落下最后一笔，小心翼翼地將对联提起来，轻轻吹气，等待著墨跡风乾。

那模样认真得让人不忍打扰。“这个，贴到门口去。”

江晚月拍著手掌附和：“好呀！那我剪的窗花呢？”

江晚星目光柔和了些：“也贴在大门口。”

儘管室外风雪交加，江晚星却坚持要亲自出去贴。

轮椅碾过门槛，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裹挟著雪粒扑面而来，吹得她长发肆意飞舞，几缕髮丝如最上等的丝绸，轻轻勾过裴颂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

裴颂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构筑成一道屏障，单手展开厚实的大衣。

將整个轮椅连同轮椅上的人，严严实实地遮挡在自己身前，隔绝了大部分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