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峰早已转回了身。

那声预想中的闷响传来时，他正拍了拍手套上沾著的雪粒，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肃然起敬的情绪。

他杀过很多人，形形色色。

那些人在临死前，无一不露出最原始的恐惧，扭曲的面容，绝望的嘶吼，那些画面深深刻在他记忆里，成为他职业的深刻印象

故而，后来他杀人，从不看目標最后的表情。

倒也能听见几声徒劳的挣扎与濒死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对世界的留恋与对死亡的恐惧。他习以为常。

只是……江晚星，自始至终，什么声音都未曾发出。

这异常的寂静，反而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其实他清楚，即便没有这块雪石，以江晚星的身体状况，迷失在这片复杂险峻、陷阱遍布的雪山禁区，体温过低，最终也难逃一死。

这不过是让过程更“完美”一些。

他踩著积雪，一步步往山下走，脚步稳健，路线熟悉，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踏勘。

然而，刚行至半途，前方疏朗却因大雪而视线模糊的林间，猛地闪过一个迅捷的蓝色身影！

那身影在及膝的雪地里艰难却坚定地移动，一声压抑著音量、却饱含焦灼与恐慌的呼喊穿透风雪：

“晚星——！”

过山峰瞳孔骤然一缩！那声音，那身影……是裴颂！

不远处，倚靠著树干抽菸的江程也看见了，他嗤笑一声，弹了弹菸灰，语气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嘖，还真是对亡命鸳鸯。刚送走一个，这又迫不及待赶来陪葬了？蠢货。”

过山峰立刻低下头，声音沉闷：“江少。”

江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解决掉他，乾净点。”

“是。”

裴颂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他一边艰难跋涉，一边压著声音呼唤，不敢高声，生怕音波震动会引发更可怕的雪崩。

每一片雪花的飘落，都像是对他神经的凌迟。

时间的流逝，在此刻等同於死亡倒计时。

雪地上，那两道清晰的轮椅辙印如同指引他通往地狱的路標。

旁边，还有两对属於成年男人的脚印，杂乱而深重，充满了恶意。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陌生的脚印轮廓，冰冷的触感让他眼神愈发森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是皮靴沉重地碾入雪地的声音，带著明確的、疾速靠近的意图。

裴颂眼角余光瞥去，一道黑色的身影，背著昏暗的天光，鸭舌帽压得很低，正朝他衝来！

电光石火间，裴颂反应快得惊人！

他顺势抓起一把积雪，看也不看便朝对方门面扬去，同时腰身猛地发力，向侧后方灵巧旋身，在滑腻的雪地上划出半个圆弧，稳稳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