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麟默默听著，將这些名字和营生记在心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嗯”一声，示意继续。

张龙说著，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头儿，您打听这些…是不是想…”

陆麟瞥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无波：“多了解些，总没坏处，心里有本帐，办事才敞亮。”

张龙立刻会意，点头哈腰：“是是是，头儿英明！”

又走了几步，陆麟话锋一转，像是閒聊般问道：“对了，这与我们偶尔打交道的青帮、潮帮，他们底下跑腿的崽子们，有什么显眼的特徵？譬如穿衣打扮，说话口音之类的？”

赵虎抢著回答，语气带著几分对帮派的不屑与隱约畏惧：“青帮的人，多在码头、货栈活动，好些个胳膊上喜欢纹些鱼虾水浪的图案，说话带点水腥子气，潮帮主要掌控水上漕运，但成员更杂，三教九流都有，他们大多数人习惯在腰带上系个不起眼的灰色水纹扣，算是標记。”

张龙补充道：“这两帮的人，走路架势都跟寻常百姓不同，眼神也凶些，不过他们一般不去城北惹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专挑咱们城南城西的商户和有点小钱的土財主下手。”

张龙这话音刚落，陆麟心头一动。

不去城北惹真正的富贵人家？

昨夜钱府那场交易，钱国富可不就是城北排得上號的富商？

潮帮这不就惹了？还绑了人家独子。

看来张龙这些底层衙役的认知，与真正的现实还是有些出入，这些帮派不是不惹富贵人家，而是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才会果断出手！

“嗯，欺软怕硬，倒也寻常。”

张龙见陆麟认同，说得更起劲了：“头儿说的是！这帮孙子也就敢在咱们这地界横！真遇上硬茬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接下来两日，陆麟依旧每日点卯、巡街，但他有意无意间，总会將话题引向城內那些盘剥百姓的恶霸，或是两大帮派的细微之处。

张龙、赵虎等人只当陆麟想要儘快熟悉地面情况，加之他出手阔绰，又有实力，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多年混跡市井听来的、见过的种种隱秘和盘托出。

不过三天工夫，靠著这些地头蛇衙役的“倾囊相授”，陆麟对临清县城內那些隱藏在光鲜之下的污秽角落，以及帮派活动的规律、特点，已然了解了七七八八，心底那份名单，越来越长，目標也越来越明確。

夜色渐深，陆麟回家閂好门，吐出一口浊气，连续三天的信息收集，让他的大脑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兴奋。

『张屠夫、李铁嘴、笑面虎周扒皮…』这几个名字在脑海中反覆盘旋，连同张龙赵虎描述的他们的住址、习惯、身边护卫情况，都清晰无比。

『这些为富不仁的傢伙，大多底子也不乾净，恐怕比钱家更不敢声张。』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目標就选那个放印子钱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李铁嘴！

这傢伙恶名昭彰，民愤极大，就算被“帮派”找上门，也多半不敢声张。

而且根据张龙的说法，李铁嘴本身並非武者，只是雇了两个九品淬皮境的护院，相对容易下手。

『就他了。』陆麟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