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陵，独霸山庄。

副庄主冯歌的书房內，烛火將他文士袍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他脸上带著惯有的、符合他身份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那骨节粗大的特徵在此刻更像是一位勤於事务的掌权者。

“庄主仍在闭关，庄內事务皆由我决断。”

他喃喃自语，道：“如今竟陵城因这『夜游神』而风起云涌，瓦岗寨的人死得不明不白，彭梁会龟缩不出……此等乱局，已关乎竟陵稳定，关乎我独霸山庄威严，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他提高声音：“来人！”

一名身著山庄服饰、气息精悍的中年执事应声而入，恭敬行礼：“副庄主。”

“你明日清晨，持我令牌，带一队护卫前往漕帮总舵。”

冯歌吩咐道，语气带著山庄副庄主应有的沉稳与强势：“此去，就以维护竟陵安定为由，正大光明地去拜会那位漕帮新任之主。瓦岗寨的人不明不白死在我竟陵地界，他作为如今城西实际的主事人，於情於理，都该给我独霸山庄一个解释，也好让各方势力安心。你且看他如何回应，探其虚实。更重要的是，要让彭梁会和所有有心人都看清楚，在竟陵，无论地下如何暗流涌动，明面上的规矩，依然由我独霸山庄来定。”

“属下明白！”中年执事凛然领命。

“去吧。”

待执事离开，书房內重归寂静。

十息之后，烛火微微摇曳了一下。

阴影中，一道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缓缓渲染而出，无声无息。

来人一身玄衣，面容俊美，眼神流转间却带著一丝非正非邪的诡异气韵，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静静站在那里，周身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同化。

冯歌脸上那副“忧心山庄”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漠。他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明面上的试探，是戏码，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刺骨：“但那个『夜游神』，断我们的財路，必须消失。他整合漕帮与小刀会，已成气候，再放任下去，恐怕会坏了我们多年谋划的大计。”

他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地落在玄衣青年身上：“方泽滔闭关，正是关键时期，绝不容许任何变数。我身份特殊，不能亲自出手，以免多年潜伏，毁於一旦。”

玄衣青年微微頷首，笑容里带著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漠然，道：“师叔放心。一个突然冒起的江湖客，横练功夫再硬，也总有办法敲碎。弟子会让他走得『合情合理』，无人会联想到山庄，更不会叨扰到师叔的清誉。”

“很好。”

冯歌眼神阴鷙，道：“你一身所学，诡譎莫测，正是对付这种硬功高手的利器。我要你在他最鬆懈的时候，一击必杀。记住，若能找到任何与《长生诀》相关的线索，优先夺取。若事不可为，狙杀为首，不必恋战，更不可留下任何能追溯到你师承的痕跡。”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狠辣：“得手后，將现场布置成江湖仇杀，或是……想办法让彭梁会那女人来背这个黑锅。竟陵这潭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

段无涯嘴角的笑意加深，仿佛已看到猎物在网中挣扎：“弟子明白。他会像夜露一样，悄无声息地蒸发。”

冯歌摆了摆手。

段无涯的身影微微一晃，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冯歌独自立於烛光下，摩挲著自己那双骨节粗大的手，眼中寒光如冰。

“夜游神……要怪，就怪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棋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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