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无涯昨夜子时行动，按惯例，无论成败，最迟今晨卯时也该有消息传回。如今已近午时，却依旧音讯全无……这不对劲。

他屈指，在寒玉床沿轻轻敲击了三下，两长一短。

角落里，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黑影如烟般逸入，单膝跪地：“主上。”

“无涯那边，可有消息？”

冯歌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暗莲卫头颅微垂：“回主上，暂无公子传来的暗號。”

“漕帮有何异动？”

“属下正要稟报。一个时辰前，我们安插在漕帮外围的眼线回报，漕帮总舵今日清晨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开门，有数队精锐护卫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內部巡防交接，气氛略显肃杀，但並未戒严。之后，一切如常。我们的內线……未能接触到核心区域，暂时没有更確切的消息。”

冯歌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一切如常？”

他冷哼一声，皱眉道：“难道......无涯失手了？”

暗莲卫感受到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压力，声音愈发谨慎：“属下不敢妄断。但……公子至今未归，也未曾发出任何警示或成功的信號，漕帮內部虽显肃杀却秩序井然，夜游神……据闻上午曾在演武场短暂现身……这些跡象，確实……不容乐观。”

冯歌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那双骨节粗大的手，此刻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突出。

肃杀却秩序井然？夜游神安然现身？无涯音讯全无！

种种跡象，都指向一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开始面对的可能——段无涯，他那位眼高於顶、被宗主寄予厚望的师侄，恐怕……凶多吉少！

一股混杂著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螻蚁咬伤般屈辱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他身下的寒玉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静室內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瞬间凝结出更多细密的冰霜！

“废物！”

他在心中厉喝，既骂段无涯的无能，也骂自己的失算！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几乎要撕裂经脉的暴怒和躁动的真气压了下去，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喉头甚至涌上一丝腥甜。

不能乱！

绝不能在此刻乱！

他正处於衝击“四莲”境界的最关键时期，每日子午服用雪莲汤，洗涤经脉，纯化真气，容不得半点情绪波动和真气岔乱！否则前功尽弃都是轻的，走火入魔、经脉尽断就在眼前！他在独霸山庄隱忍多年，也绝不能在此时暴露魔功底蕴！

数个深长的呼吸后，冯歌强行平復了翻腾的气血，眼中的惊怒被强行冰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这静室里的寒气：“给本座查！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证据！但在本座出关前，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擅动，更不得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暗莲卫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石板悄然合拢。

静室內，冯歌独自坐著，面沉如水。

他几乎可以断定，段无涯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他原本以为可以轻易捏死的“夜游神”手中。

“好……很好……”冯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到极点的弧度：“夜游神，本座倒是小瞧你了……竟能吞下我天莲宗派出的鉤饵……”

“就让你再得意两个月。”

他计算著雪莲的药力和突破的周期，眼中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喃喃道：“待本座神功大成，突破『四莲』之境……便是你，和你的漕帮，灰飞烟灭之时！”

他不再犹豫，重新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將所有的愤怒、杀意和那丝隱隱的不安，都强行转化为衝击瓶颈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