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秋日的四九城，长安街的红墙在阳光里泛著暖光。

邮政调度员何雨水放下手中的英雄牌钢笔，指尖还残留著点点蓝黑墨水。窗外的金桂落了满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雪花膏的铁盒，连空气里都飘著甜丝丝的香。

她的工位位於西四邮电局二楼的窗边，恰好正对著楼下的分拣车间。每天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洒在她的办公桌上，在绿色台呢桌布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桌上搪瓷缸里插著的半枝野菊花。

每天这时，一个身穿藏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总会推著一辆绿色的二八式邮袋车匆匆经过。这个年轻人名叫赵建国，是邮件派送组的派送员，也就是俗称的“邮递员”。

他的工装袖口总是沾著一些油墨，但洗得发白的领口总是扣得严严实实，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被他擦得鋥亮，车把上还缠著防滑的黑胶布。

他的皮肤被北方的阳光晒得有些黝黑，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额前的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这一年多来，她和赵建国从最初的陌生逐渐变得熟悉起来。现在，他们偶尔也会说上几句话，互相问候一下。

由於赵建国的工作需要经常外出，他时不时地会带回一些山里的酸枣或门头沟的京白梨与她们分享，有时是一小袋炒花生，用粗麻纸包著，还带著余温。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或许真的会被赵建国的这种殷勤所打动。毕竟，在这个物资匱乏、凭票供应的年代，粮本、油票、布票样样金贵，野果和零嘴都是稀罕物。

然而，对於何雨水来说，这些东西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因为她有一个带著“外掛”又厨艺精湛的哥哥。

对於何雨水来说，野果和零嘴这些早已是习以为常。儘管如此，但对他的那份用心，心里还是有些莫名的触动。

何雨水、陆晓芸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们单位离家並不远，所以她们平常都是走路上下班。

陆晓芸紧了紧身上的小翻领上衣，秋天的四九城傍晚开始有些凉了。

她对何雨水道：“雨水姐，赵建国是不是相中你了？我看他一有空閒就往你那凑呢？今天还特意给你留了两个国光苹果，红扑扑的，看著就甜。”

何雨水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倒也不扭扭捏捏的，而是对晓芸道：“晓芸，你觉得他怎么样？踏实肯干，就是文化程度低点，中学毕业。你说如果我真的跟他处对象，我哥会看得上他不？”

陆晓芸仔细想了想道：“哥从小对我们这么好，你看上了哥应该不会反对，但他肯定要找机会考验考验人家。我觉得只要人品好、心眼实，哥应该会同意。”

何雨水没有反对陆晓芸的话，哥从小就对自己很好，没让自己吃苦，也没让自己受委屈。

虽然说自己认定的话，他应该不会阻止，但哥看不上的人，她肯定不会嫁。她从小到大，一直坚信哥哥为她所做的任何事，不论自己理不理解，都是为了她好。

何雨水停下脚步，开玩笑地问陆晓芸道：“那就看缘分吧，我又不著急。晓芸，你呢？通信科的王技术员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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