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只有沈三全在，他年龄小，才十五岁，收工早，不然活干得多，不长个。季中临踹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编筐子。

见季中临来，沈三全扔掉手中的筐子，慌忙起身，谨慎地盯著他，“你，你又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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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中临咧开嘴，笑嘻嘻地说：“三......全儿，是吧，把你自行车借我骑一下。”

“不借。”沈三全立即拒绝，自行车是他的命，谁也不借。

季中临跟他商量，“我明天去镇上办事，就用一天。”

沈三全头摇成拨浪鼓，看自行车比生產队的驴看的还紧，“你弄坏了咋办？”

季中临说：“弄不坏，弄坏了赔你一辆。”

沈三全吃了秤砣铁了心，就俩字：不借。

季中临真是服了这一家子，他伸手揽上沈三全的肩，用蛮力把他按住，“自行车还是我给你要回来的呢，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借给我是吧，半夜我从墙上跳进你家，给你那自行车卸掉车軲轆，让你骑独轮车，你信不信？”

沈三全瞅他，恨得牙痒痒，“你咋那么坏？”

季中临掛著一脸坏笑，拍拍沈三全的前胸，这小子乾瘦，全是肋骨。他故意威胁道：“这才哪到哪，我不高兴还能把自行车拆了卖废铁。”

沈三全被他按得直不起腰，破口大骂：“你混蛋王八蛋，一肚子坏水，根本不是解放军。”

季中临吊儿郎当的说：“三儿啊，民爱军，军爱民。我费劲让李大麻子给你家买自行车，你倒好，没看出来你爱我啊。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你非要挑起我对你的恨，就別怪我不客气。”

他用手背拍打沈三全的脸，活像地痞流氓，“李大麻子有没有跟你说我扇他的事儿？就你这脸，能比他的脸还禁扇，他那脸可是糊了十八层老泥。一巴掌下去，照样五个印子，三天不带变色。”

“你瞅你长个挨揍的脑袋，欠削啊你。”

沈三全脸都嚇白了。

季中临放开他，“去，把你自行车推过来。看在人民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三全含泪把自行车推给季中临，“你千万別弄坏了。”

“这玩意儿哪那么容易坏。”季中临跨上自行车，直接从院子里骑出去，拐弯之前欠扁的跟沈三全挥了挥手。

傍晚，沈家另外三人前后脚回来，看见沈三全趴在炕上捶炕。

沈二柱纳闷：“发羊癲疯呢你，有那驴劲你不往地里使，捶你妈的炕。”

沈三全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季中临强抢自行车的事儿说了一遍，“哥，趁那混蛋还没把车骑到镇上，你跟我一起去要回来。”

“你算了吧。”沈二柱白他一眼，“你能打过他，你去，我反正干不过他，再说那自行车你连摸都不让我摸，我才不去。”

沈三全又去求沈驴蛋，沈驴蛋一把推开他，“季中临不帮你要自行车，你哪来的自行车，老实待著吧你。”

在厨房做饭的沈一凝听到沈三全骂骂咧咧的说季中临坏，她想到那个人，想到那包猪肉铺，想到他扇李大有的两个耳光。

就觉得，这个人，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