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凝接过刀，刀刃薄而利，是把能切肉碎菜的好刀，“我用完就给您送来。”

她拎著刀，藏在身后，赴一场有去无回的在劫难逃。

大门上的锁开了，说明沈驴蛋他们已经回来了，沈一凝毫无惧意地推开门，院子里没人。

北屋门关著，里面传出李大麻子的咆哮，像被猎枪打瞎了眼的黑熊，暴跳如雷，隔著一道门，也能听见他机关枪似的破口大骂。

沈一凝在外面听了会儿，心情格外平静，在屋里人停下来暂歇的空档，她推开那扇千斤重的门。

在四个脸色各异的男人注视下，淡定从容地走进去。

二千多年前，有一名刺客，叫荆軻，立在森寒的易水岸，悲凉吟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復还。

她现在太能体会荆軻当时义无反顾刺杀秦始皇的壮烈。

“你踏马还有脸回来，你个贱人！”李大麻子一下跳起来，两只眼睛像被一窝马蜂蜇了个痛快，肿成两个大火球，勉强留著中间一条缝，大李飞刀从缝里“嗖嗖”的往外射。

他扬起手掌，冲向沈一凝，怎么也要给她两个大耳刮子。这小娘皮，给惯坏了，无法无天。

沈一凝根本不怕，李大麻子刚一动脚，她立即亮出菜刀，抵在胸前，“別过来，你坐好了，我有话要说。”

寒光铁刃，苍凉肃杀。

李大麻子剎停脚步，转头看了看坐在木桌前的沈驴蛋父子三人，“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

沈驴蛋之前被李大麻子左一个“老不死的”，右一个“王八操的”，骂得火大。他不敢把火撒出来，万一李大麻子悔婚，要拿回彩礼，不仅白折腾一场，更重要的彩礼钱已经花掉不少，上哪还钱。

沈二柱和沈三全也憋著一股气，没人搭理李大麻子，而且还有点看不起他，八尺大汉让一个女人给整成这熊样，哪来的脸大呼小叫。

还是沈驴蛋开了口，冲沈一凝道：“你举刀干啥，要砍谁？把刀放下。”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一凝不为所动，握紧了菜刀，稳如磐石，“李大有，你坐回去，我知道我砍不了你。”她刀柄一转，抵住自己的脖子，“但我能自杀，轻轻一抹，死人不管阳间事。”

“姐，你冷静下。”沈三全莫名害怕，沈一凝的样子让他想起死了的娘。张霞咽气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娘的样子像是，像是解脱了，完全不惧怕死。就像现在的沈一凝。

李大麻子还真怕她抹脖子，只好坐回去。

沈一凝悄悄鬆了一口气，墨黑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转，字字清晰的开口：“之前我托季中临帮我开介绍信，的確是想离开这里。”

“妈个巴子，我就说——”

“你闭上你那个口。”沈驴蛋截断李大有的话，“让她把话说完。”

沈一凝握刀的手僵硬地发疼，她换了个手，刀依然抵在脖子上，“我知道我走不了了。”

乾涸的眼睛骤然泪意上涌。

她吸了吸鼻子，再开口，鼻音浓浓，“我不走了，真的，我会老老实实结婚，老老实实生孩子，在沈家庄待一辈子。”

“李大有，我和季中临清清白白，你不需要借这件事来试探我，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噁心。”

李大有偏过头，不后悔这么做，不然怎么能发现她要逃婚。

沈二柱听出一点不对劲，“你和季中临没关係，他凭什么帮你开介绍信，你肯定给了他什么好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目光探究的落在沈一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