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麻子嘴都要笑裂了，牵著沈一凝的手走到三位长辈面前，主婚人沈连德正要开口讲话，院子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让一下，让一下。”有人在后面喊。

村民们让开一条道，几位穿警察制服的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警察，他说：“有人举报此地有违法犯罪活动，是谁举报的？”

村民们立即议论纷纷，茫然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一凝挣脱大麻子的手，大声道：“是我举报的。”

“刘所长，是我举报的。”

派出所所长刘为民知道是沈一凝举报的，公事公办道：“什么人违法犯罪？”

沈一凝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红花，从外套里面的大口袋拿出一本《毛主席语录》，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地对满院宾客说：

“各位社员同志、各位领导，伟大领袖教导我们：『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要『打破包办婚姻的封建枷锁』！”

“今天我爹沈驴蛋，为了几百块的彩礼钱，不顾我的意愿，硬把我卖给李大有。这是严重的封建思想回潮，是给咱们新社会抹黑！我坚决反对这种买卖婚姻！这婚，我不能结！”

全场鸦雀无声。政治正確的帽子扣下来，谁也不敢公开支持“封建包办”。

来的民警中有赵兰，她立刻站出来，严肃地接话：“这位女同志说得对！她父亲的这种行为是严重的错误！是新社会的倒退！李大有，你明知是强迫，还参与其中，也有责任！这场婚事无效！彩礼必须全额退回！”

沈驴蛋和李大有当场傻眼，李大有支支吾吾道：“不，不是这么回事，没强迫，凝凝她自愿......”

“胡说，我哪来的自愿！”沈一凝指著沈连德，“支书同志，请你公平公正的说一句，因为我不愿意结婚，遭受沈驴蛋多少毒打？”

沈连德点点头，“不错，这孩子的確不愿意结婚，她爹是往死里打她啊。”

沈驴蛋坐不住，跳起脚来，骂：“我打我孩子，犯什么法，谁没打过孩子，你们在座的谁没打过孩子？”

薑还是老的辣，沈驴蛋眼睛一眯，“凝凝，彩礼钱都花在你身上了，你临到头不愿意结婚，说爹强迫你，咱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就是啊，凝凝。”李大麻子附和，“你当初可是说愿意嫁给我。”

沈一凝镇定自若地对沈驴蛋说：“谁是你的孩子？全村人都知道我不是你的孩子。”

“刘所长，我今天要举报的违法犯罪嫌疑人正是他。”沈一凝指著沈驴蛋，“二十年前，张霞被人贩子贩卖到此地，沈驴蛋明知她是被拐卖人口，却不报案，反而殴打她，强姦她，迫使她生孩子。”

此话一出，沈驴蛋脸都白了。

“即使张霞生了孩子，沈驴蛋仍然未能停止对她的殴打，直至將她打死。”沈一凝气得唇都在发抖，“我娘是被他常年累月的暴力致死的。”

“胡说八道！”沈驴蛋狡辩，“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听女人在这乱说话，是不是，要有证据，对了，证据。”

刘为民点点头，问沈一凝，“沈驴蛋说的没错，要有证据或者证人，你有吗？”

“证据？”沈一凝咬了咬唇，急躁地眼珠乱转，她写举报信时没想这么多，就觉得是事实，警察把沈驴蛋带走审问就能问出来，就像审问人贩子那样。

哪里找证据，张霞的尸体腐烂了，能不能验尸？

“我作证！”沈连贵从人群中挤出来，声音沉稳，“我作证，沈驴蛋长年殴打张霞。”

“我也作证！”三婶挺身而出，“我是沈驴蛋的邻居，这个老不死的坏的透透的，天天打女人，把女人打得没一块好皮肉。”

“我作证！”沈卫军娘刘爱英站起来，“我在地里亲眼见他打凝凝娘。”

“我作证！”是刘奶奶，活八十多年，第一次听说，男人打老婆犯法。

“我作证！”

“我作证！”

“......”

一呼百应，整个院子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来。

不管过多少年，正义永垂不朽。

沈驴蛋一屁股摔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