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如松。

那足以压垮山岳的人道洪流冲刷在他的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甚至没能让他衣角动弹分毫。

【有点吵。】

【像是几千年的新闻联播，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

他继续向下走去。

那股宏大的压力隨著他的脚步层层递增。

解九爷等人每向下挪动一步，都感觉神魂要被撕裂。

他们看到墙壁上的壁画不再是静止的画面。

大禹的身影仿佛从壁画中走了出来，手持开山斧对著他们怒目而视，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

九鼎的虚影在阶梯上空浮现，缓缓旋转，散发著镇压一切的气息。

“苏……苏先生……”解九爷艰难地开口，“这是……规则的显化！它在排斥我们！”

“聒噪。”

苏林吐出两个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那尊咆哮的大禹虚影。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尊由人道气运凝聚，威严无比的大禹虚影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无声无息地从头到脚寸寸消散。

盘旋在头顶的九鼎虚影也猛地一顿，发出一阵哀鸣，重新化作壁画隱入墙壁。

一指。

言出法隨。

压在解九爷等人身上的恐怖重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齐羽张著嘴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惊骇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师父说，这是“问心路”。

是筛选，是考验。

可眼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打算答题。

他直接把出题人给撕了。

“走吧。”

苏林转过身，继续向下。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碍。

青铜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柔和的光。

当他们走出阶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地下空间。

头顶並非岩石。

而是一片缓缓流转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河”。

脚下是一片广袤的黑色平原。

平原的中央，一条黄色的大河奔腾流淌，河水翻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河的对岸只有一座小小的孤零零的茅草屋。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坐在茅草屋前，似乎在垂钓。

而在那身影的旁边，一个穿著新月饭店侍女服饰的女孩正安静地站著。

是尹新月。

那条黄色的大河横亘在黑色平原之上，宽不知几许。

河水粘稠，呈土黄色，翻滚之间仿佛蕴含著无穷的重量。

虽然听不到水声，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河水中蕴藏著一股足以磨灭万物的沉重而迟滯的力量。

“这是……『忘川』。”

齐羽的声音带著一丝敬畏。

“家师仿照幽冥，以地脉浊气混合了数条龙脉的『龙煞』，才造出了这条河。”

“河水能洗去一切记忆，消融一切法力。凡是落入其中的，无论是人是神，最终都会化作河底的一捧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