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死寂。

时间，仿佛在顾长生收回手掌的那一刻，才被重新赋予了流动的意义。

“哗啦”

下方那数以百万计，依旧保持著衝锋姿態的三千界修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武器脱手，身体一软，成片成片地瘫倒在冰冷的星空尘埃里。

他们没有受伤，只是脱力。

精神上的脱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掌，拍死了三尊古祖。

一剑，清空了千万大军，斩断了世界通道。

一指，弹碎了仙道魔爪。

又一掌，隔著一个世界，抹去了一尊……真仙？

每一个词，都足以顛覆他们毕生的认知。

而现在，这些词所代表的事件，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接连发生。

大脑，已经彻底无法处理这庞大的信息流。

“咕咚。”

紫薇族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一片冰凉。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瘫软在地，眼神呆滯的万剑宗主，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庆幸。

万剑宗主没有理会他，只是痴痴地看著那道横亘在星空之中，久久不散的纯粹剑痕。

那道剑痕，没有任何能量残留，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但它就在那里。

它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

一种名为终结的法则。

作为剑修，万剑宗主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一剑的恐怖。

那不是技巧，不是力量，那是一种定义。

他定义了，何为终结。

於是一切便终结了。

“我……我们，贏了？”

一个年轻的修士，茫然地从地上爬起，看著空空如也，乾净得有些过分的战场，声音带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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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贏了……”

“我们贏了！！”

“异域大军……全没了！哈哈哈哈！全没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歇斯底里的狂欢！

无数修士相拥而泣，无数老兵泪流满面，他们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用最原始的咆哮，宣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激动。

帝关，守住了！

三千界，保住了！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再次匯聚到那道白衣身影之上时，所有的狂欢都瞬间化作了最虔诚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贏了？

不，这不是一场战爭的胜利。

这是一场，神跡的降临。

他们，只是神跡的见证者。

“师父……”林凡和月惜雪来到顾长生身边，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震撼，崇拜，以及一丝……茫然。

他们证道大帝，本以为已经站在了这方宇宙的顶点，可今日师父所展现出的冰山一角，却让他们明白，自己脚下的山峰，或许只是別人院子里的一块小土坡。

“怎么，被嚇到了？”顾长生看著两个弟子，难得地调侃了一句。

林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確实被嚇到了，他那颗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无敌道心，今天被师父按在地上反覆碾压，现在都有点不稳。

“弟子只是……心潮澎湃。”林凡嘴硬道。

月惜雪则要诚实得多，她清冷的眼眸中，倒映著顾长生的身影，轻轻摇头：“弟子在想，大帝之上，真仙之上，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风景么……”顾长生笑了笑，“站得越高，风越大罢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

有些路，需要他们自己去走。

有些风景，需要他们自己去看。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那群正沉浸在狂喜与崇拜中的三千界修士，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清点好军功。”

“三日之后，本座於帝关之上，论功行赏。”

打扫战场？

眾人一愣。

战场上除了那道恐怖的剑痕，和一些破碎的虚空乱流，连一根异域生物的毛都没剩下，打扫什么？

紫薇族主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激灵，立刻扯著嗓子吼道：“遵前辈法旨！”

“所有人听令！打扫战场！”

“一寸星空都不能放过！要打扫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要让前辈看到我们的诚意！”

他一边吼著，一边亲自飞了出去，用法力凝聚出一把巨大的光扫帚，对著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卖力地扫了起来。

那认真的模样，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绝世神珍。

其他势力的首领见状，哪还敢怠慢，纷纷有样学样。

一时间，星空之中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数百万三千界精锐，拿著各式各样的法宝，对著空荡荡的星空，进行著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扫除。

有的用神火烧，美其名曰净化煞气。

有的用神水洗，號称洗涤尘埃。

甚至还有阵法大师，当场布下了一座巨大的清洁法阵，將方圆亿万里的星空，过滤了一遍又一遍。

林凡看著这群活宝，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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