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下一个，平淡得像是食客在催促店家上下一道菜。

可这三个字，却像三座无形的仙山，轰然压在了永恆深渊所有残存的意志之上。

林凡正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进道理一號的甲板里，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师父那平静如渊的侧脸。

顾长生没有看那些已经嚇破了胆的帝陵，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的大弟子身上。

“怎么，还要为师帮你找吗？”顾长生的声音依旧平淡，“路是你选的，地方是你挑的，现在告诉我，下一个垃圾，在哪？”

这话语中，没有责备，没有怒其不爭。

但听在林凡耳中，却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他明白了。

师父这是在教他。

用最直接，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他一个道理：在你没有掀桌子的实力之前，不要轻易坐到牌桌上。

林凡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翻腾的气血被他强行压下，他站直了身体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与跳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属於战败者的沉默与决然。

他对著顾长生，深深地躬下身子。

“弟子知错。”

隨即，他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刺破黑暗的利剑，扫向那一片死寂的帝陵。

他的右手抬起，手臂因为羞愤与屈辱而微微颤抖，最终，指向了左侧一座由万载寒铁铸就的黑色巨坟。

“师父，那个。”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拳破真仙、意气风发的万道阁首席。

他只是一个……指路的。

被林凡手指指向的那座黑色帝陵，在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震颤！

“不！饶命！真仙饶命！”

一道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绝望的神念，疯狂地从帝陵中传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真仙！晚辈愿献上毕生珍藏，只求真仙饶我一命！我愿为您做牛做马，守护山门！”

那神念的主人，显然已经嚇破了胆。

他亲眼目睹了同伴是如何被一道白光，从存在层面上彻底“归还”给了天地。那种死法，比魂飞魄散还要可怕一万倍！

然而，顾长生看都没看那座帝陵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看著林凡。

“凡儿，为师再教你一件事。”

“对敌人，尤其是想把你当成资粮的敌人，仁慈，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们的求饶，只是因为你的拳头比他大。一旦你露出疲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顾长生说著，对著那座黑色帝陵的方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呼。

就像吹灭一根蜡烛。

那座由万载寒铁铸就，坚硬程度堪比圣王兵器的巨大帝陵，连同其中那个正在疯狂求饶的黑暗至尊，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一股无形的微风拂过。

无声无息地，散了。

化作了漫天最微不足道的尘埃，飘散在空中，连一丝存在的痕跡都未能留下。

又死一个。

而且死得比上一个更加隨意，更加……轻描淡写。

如果说上一个是被归还，这一个，就是被吹散。

道理一號上，石猛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这位长生真仙的杀人方式，突出一个返璞归真，花样百出。

“下一个。”

顾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林凡的心在滴血，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

他再次抬手，指向了另一座通体被血色藤蔓缠绕的诡异古坟。

“师父，它。”

那古坟中的存在显然也看到了同伴的下场，他没有求饶，而是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竖子！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轰！”

整座古坟轰然炸开，一道通体血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海构成的身影从中冲天而起，他竟是直接燃烧了自己的帝道本源，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血色长虹，直奔顾长生而来！

他要自爆！

用自己的一切，来换取哪怕能溅对方一身血的机会！

面对这堪比真仙全力一击的自杀式衝锋，顾长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眼皮，淡淡地看了那道血虹一眼。

“太慢。”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已经衝到他面前，快到连时空都为之扭曲的血色长虹，骤然凝固。

它周围的一切，无论是飘散的尘埃，还是流动的光线，都在正常运转。

唯独它自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蚊子，被定格在了那一剎那。

时间，在它的身上，被无限地放慢了。

顾长生甚至还有閒暇伸出手，在那道凝固的血虹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像是在弹奏一件乐器。

“顏色倒是不错，可惜，太吵了。”

他五指张开，对著那道血虹轻轻一握。

“凝。”

剎那间，那道长达万丈，蕴含著恐怖能量的血色长虹，竟以一种违反了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向內疯狂坍缩、凝聚！

最终，在林凡和石猛呆滯的目光中，它变成了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宛如世间最完美红宝石的血色珠子。

珠子静静地悬浮在顾长生掌心，其中仿佛封印著一片浓缩的血色星河，美丽而又致命。

“拿去，给你那把破刀当掛坠，挺配的。”

顾长生隨手一拋，那颗由一位黑暗至尊毕生精华所化的血珠，便飞到了石猛的面前。

石猛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受著珠子上传来的那股精纯到让他神魂都在战慄的能量，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今天已经被反覆碾碎重塑了无数次。

“下一个。”

顾长生淡漠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再次响起。

林凡已经麻木了。

他机械地抬起手，指向了下一座帝陵。

“砰！”

那座帝陵中的至尊，连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无形之力，直接碾成了一张薄薄的二维图画，贴在了大地上，死状悽惨而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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