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迴古路，隨著引渡人的彻底消散，那股笼罩在诸天万界头顶的阴霾，终於烟消云散。

那张原本覆盖亿万下界、贪婪汲取生灵本源的血色祭祀大网，此刻成了无主的破布，在虚空中无力地飘荡。

原本被强行抽离的生机与魂魄，失去了牵引，开始茫然地在虚空中徘徊。

帝关中枢，月惜雪身躯微微一晃，那张一直死死支撑的光阴帷幕，终於在这一刻缓缓散去。

“噗。”

一口淤积在胸口已久的逆血被她吐出，原本苍白的脸色反倒红润了几分。

她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那双清冷的凤眸第一时间穿透虚空，望向了那艘悬浮在破碎轮迴中的白骨巨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师父……”

只要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这天，就塌不下来。

道理一號上，顾长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张正在溃散的血色大网。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手，对著那片虚空轻轻一抓。

“散了可惜，既然是从下界抽上来的，那便还回去吧。”

言出法隨。

那张蕴含了亿万生灵精血与数个禁区本源的血色巨网，在他的掌心之中瞬间坍缩、提纯。

原本污秽的血气被剔除，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与灵魂能量，化作了一场覆盖诸天万界的金色灵雨。

哗啦啦！

灵雨洒落，穿透了壁垒，反哺回那一个个刚刚经歷浩劫的下界位面。

枯木逢春，亡魂归位，原本崩裂的大地在灵雨的滋润下重新癒合，甚至因为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不少下界的灵气浓度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无数凡人因此踏上道途。

这一手逆转造化，看得林凡与念空心神摇曳。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脸疲惫的月惜雪身上。

虽然隔著无尽虚空，但他仿佛就站在二弟子面前。

“惜雪，接住。”

顾长生屈指一弹。

咻！咻！咻！

几道流光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悬浮在了月惜雪的面前。

那是几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宝珠。

每一颗內部都仿佛封印著一方浩瀚的世界，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本源波动。

正是之前那几个试图逃跑，却被顾长生一掌创世炼化的禁区之主，以及那条被净化后的冥河本源。

“这是……”月惜雪美眸圆睁，感受著其中那磅礴到足以再造乾坤的能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几个垃圾回收后的產物罢了。”顾长生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几位至尊的毕生修为，而是几颗大白菜，“你这次伤了本源，正好拿去补补，剩下的便碾碎了融入三千界的地脉，或者赏给这次守城有功的人。”

“记住，万道阁的人，不吃亏。”

月惜雪眼眶微红，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她知道师父这是在变相地奖励她，也是在为她立威。

有了这些资源，她在三千界的威望將达到顶峰。

“弟子，谢师父赏赐！”她朝著虚空盈盈一拜，声音坚定。

安排好家里，顾长生的目光终於转回，落在了身旁那个一直低著头、像个做错事孩子的林凡身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凡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羞愧、自责、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膛中翻涌。

这一战，若是没有师父，没有三师弟，他林凡恐怕早就成了那引渡人祭坛上的一具枯骨。

什么万道阁大师兄，什么霸体无双，在真正的老怪物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凡儿。”

顾长生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弟子在！”林凡猛地抬头，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弟子……不该轻敌，不该鲁莽，更不该连累师妹与师门……”林凡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顾长生摇了摇头，“你错在，既然决定要讲道理，拳头却不够硬。”

他指了指遥远的星空深处，那里有一片灰濛濛的星域，隱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陨石在混沌气流中沉浮，透著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三千界十大禁区之一，混沌古矿。

也是这次参与逆向归墟计划中，仅存的最后一个毒瘤。

“家里的大扫除，还差最后几处角落。”顾长生淡淡道，“之前你既然夸下海口要清理门户，那这最后的一扫帚，便由你来扫。”

林凡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我与你师弟师妹，先回万道阁等你。”顾长生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念空，身形瞬间变得虚幻起来，“这艘船留给你。”

“若你这次还需要为师出手，或者让那古矿里的老鼠跑了一只……”

顾长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林凡耳边迴荡。

“那你以后就別叫万道阁大师兄了，去后山养猪吧。”

……

虚无之中，只剩下了林凡一人，以及这艘狰狞的白骨巨舰。

林凡缓缓从甲板上站起，看著师父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吐出，仿佛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浮躁与轻狂。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了那片混沌迷濛的星域。

“养猪？”

林凡嘴角扯出一抹狰狞，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双已经彻底变异的眼眸。

左眼漆黑如墨，蕴含深渊死寂。

右眼雷光璀璨，跳动毁灭劫光。

“老子可是要镇压一世的男人！不能止步於此！”

“嗡！”

道理一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船腹处那颗偽王核心疯狂运转，船身上的每一道神纹都在这一刻被点亮。

不需要任何废话。

林凡一脚重重踏在甲板上。

“目標，混沌古矿。”

“全速……撞击！”

轰！

道理一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这一次它不再是为了赶路，而是化作了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带著林凡那洗刷耻辱的决心，朝著那最后的禁区刺去。

……

混沌古矿。

这里是三千界最古老的禁地之一，传闻是宇宙初开时的一块混沌碎片演化而成。

这里没有生灵，只有冰冷的石头和狂暴的混沌气流。

而在古矿的最深处，一座由纯粹混沌原石堆砌而成的地宫內。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地宫中迴荡。

一尊通体灰白仿佛由无数岩石拼凑而成的巨大生灵，正趴在一道已经乾涸的灵脉上，疯狂地啃食著地上的矿石。

他是混沌石灵，这片禁区的主宰。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禁区至尊，却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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