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归舟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三生，唯一不同的点在於他有六年的乙方经验，小小年纪就饱受职场摧残，热情和抱负全都被消磨殆尽，比同龄人要更加死气沉沉。

唯一的爱好是钱。朋友说他財迷，甲方笑他见钱眼开，他照单全收，知道这些话都是虚的，唯有卡里的钱和手里的金子才是真的。

这天中午，他装病请假离校，打算去国际小学接僱主的二女儿一同享用美味的午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二小姐欢欣雀跃地奔来时，他看见有辆失控的轿车朝他们衝过来。牢记“受伤要罚钱”的条款，他连忙推开二小姐，自己被撞飞十几米。

——记得让你爹把尾款打到卡上！

意识消散前，模糊视野里仿佛看到有人跑过来，徐归舟囁嚅著嘴唇，最终没能將这句话说出来。

守財奴咽气了。

守財奴復活了。

大雨倾盆，满园墓碑。

徐归舟坐在一旁的枯木下，淤泥爬满身，到处湿淋淋，脸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白，活像荒山野外爬上岸的水鬼，披著人皮等著猎物靠近。

而他面前正有个无人操控却能独自站立的手机，被雨噼里啪啦浇了个彻底，仍能凭空打字。

水鬼环抱双臂，漫不经心地看著手机屏幕上浮现出的一行行文字，再加上现在的诡异状况，让他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他成穷鬼了。

……

…

三天后。

八月艷阳天，金乌苍高悬。

坐在计程车里的徐归舟头晕目眩，垂首咳了好长一段时间，嚇得司机在行驶过程中一路小心翼翼，最终在等待绿灯的间隙忍不住道：“小同学，虽然说注重学习是件好事，但身体更是革命的本钱啊，要不然跟家长说声，请个假，去医院掛个水？”

“没事……咳咳咳咳咳！”徐归舟把头埋进书包里，咳完又拉上拉链，才低声道，“就是反应大点，劳您费心了。”

“喔、哈哈，这样啊，不过实在坚持不住的话记得跟老师说哈。”司机乾笑两声，心说你可千万別咳死在我车上，这车才刚买没多久啊！

徐归舟胡乱应道，头抵著前方椅背，在手机上愤愤打字：“咱们这真没有新手大礼包吗!”

995993：“这种高科技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呢？”

995993：“耶嘿啦（???≦☆)?”

还“啦”呢。

依他看是“拉”吧。

徐归舟能再活一次还得多亏了这位“995993”系统。

据它所言，这个世界是部名为《不可言说》的女频甜宠文，由於作者弃坑导致读者怨念深重，小世界濒临崩溃，急需有人来完善剧情。因此系统连夜將他从坟里刨出来，紧急投放到小说世界中，让他担当男女主的牵线红娘。

果然天生劳碌命。生前跟合同过，死后还跟合同过。死后更过分，死得梆梆硬还得被刨出来干活，简直没有天理、藐视王法！

徐归舟冷笑著调出两个红蓝数据条。

红色的是“剧情条”，即男女主的感情进展，达到100则任务完成。

蓝色的是“存在感”，即他在故事里戏份的比重。太低会被世界意识抹杀，但他本质不属於这里，世界意识只能以降低幸运值或是健康值等方式来折磨他。

红条毫无变化，依然是“2”，蓝条倒是从“0.01”上涨到“0.013”，可谓是质的飞跃。

介於系统有系统的法则要遵守，不能强行夺舍他人身躯，为此995993耗费全部能量，用他的骨灰来重塑身躯，將他编写成女主母亲好友的孩子。但它的能量不够再製造完整的家庭，於是便宜爸妈葬身车祸，他成了昏迷一整年刚刚醒来的孤儿，现被女主母亲接手抚养。

这“0.003”正是他被找到后拼命开屏刷上来的。

真是女人听了流泪，男人听了沉默。

徐归舟嘆气，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关於任务你有没有点好想法？”

995993：“嘎？本统不理解人类感情，宿主你不是颇有心得吗o.o？”

顏文字不是用得挺得心应手吗？

徐归舟：“我有六年舔狗经验，没有红娘经验。而且我在学校没朋友，没人找我諮询感情问题。唯一的兴趣爱好是看网文，但全是些打架升级的，情感类型很少，就算有也是这辈子没跟女生聊过天的母单写的。”

徐归舟：“请问我是要教男主当舔狗还是给他提供母单人士的建议？”

995993：“哇！”

995993：“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徐同志！”

他还想说些什么，身体忽而朝后仰，隨之前方传来司机的声音：“小同学，二附中到了。”

“啊，谢谢。”徐归舟拎包下车，刚站稳就被车尾气糊了满脸，只好边咳边结款。

可恶，让他来帮忙居然还给这么多限制！现在的系统文不都是签到、听心声、收人么，怎么他就得“开屏”？小说世界都是24年的了，带他这个14年死的宿主与时俱进一下不好吗？

歧视啊，赤裸裸的歧视！

徐归舟幽幽地看向金光闪闪的校名。

都市类的网文通常会有作者的实地取材，这本甜宠文的原型是在二附中。可二附中的学习强度太高，真的会有读者爱看强压下的爱情吗？

感觉像是被二附中折磨过的幻想。

他在这里捱了三年，眼看马上就能苦尽甘来了，结果被横祸加快速度投胎。要真死了倒也挺好，但谁能想到死了还要被刨出来上学？

人类对苦难的挖掘还不足千分之一。

正值大课间，隔著铁柵栏，徐归舟能看到不少穿著绿色校服的人在校园里乱窜，像极了一簇簇还未长成的韭菜。

他心如死灰地来到门口。

二附中饶是暑假的“补课”时期也没有放鬆管理，严查学生上学积极性，迟到记大过。

坐在传达室里的保安指了指台子上的本子，徐归舟瞭然，正打算往本子上签名时，瞄见今天有好几位同学迟到，大部分都乖乖写了班级姓名，唯有两个不要脸的写了“刘亦菲”和“彭于晏”。

他笔锋一转，写了个“吴彦祖”。

徐归舟满意地欣赏了几秒三大明星齐聚一堂的盛景，隨后拎著包，閒庭信步地走向教务处。

然而预想中的“辛勤小红娘的玫瑰色校园生活”並没有顺利展开。

因为徐归舟正在厕所里吐得昏天黑地。

过了好半晌，他颤颤巍巍地从隔间里出来漱口，凝视著镜子中那张写满“命苦”的脸，心说这“0.013”的存在感真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鬱闷地掏出手机和995993打口水战，战况正激烈时，门口传来由远及近的年轻嗓音：“同学，你还好吗？”

他慌不择路地收起手机，应道：“老师，我还好。”

倒不是怕系统的存在被发现了。

毕竟和系统的聊天在外人看来就是他对著空白页面打字，顶多被当成精神病，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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