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球经歷长时间的乾涸后分泌出泪液，刀刮火烤般的痛楚將她覆盖，祝卿安自虐似的忍受，不做任何补救。

隨著“吱呀”一声轻响，她迅速用手臂遮住脸，刚刚出来的人闷声道：“哎呀这小小丑花还喜欢闹彆扭，我可算给它哄睡著了，嘖嘖嘖还沾我一身毛……祝卿安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不是。”她淡淡道，“这样躺著舒服。”

“哦。”听上去徐归舟不疑有他，“话说我房间在哪？”

“你要干嘛？”

“我能干嘛，当然是看看缺不缺东西了，到时候记得帮我取快递，我要好好的装饰我的小房间。”他说著说著忽然变了声线，“等等，这个家不会没我的房间吧？难道我的地位不是和丑花平起平坐而是比它低？祝卿安，你当时说的让我来住不会是打算让我睡沙发吧？”

这个人为什么能自己把自己点燃？

“不要把別人想得那么坏好吗？”祝卿安深呼吸道，“你房间在楼上。”

徐归舟等了会儿，见人还躺在沙发上不动弹，忍不住问：“你不带我去的话好歹告诉我是哪个位置吧？”

“又不是认不出。”祝卿安翻了个身，搂紧抱枕闷声说，“你去看看不就得了？”

“是这样吗？”徐归舟半信半疑地踏上楼梯。

埋在抱枕里的脸终於抬起来，祝卿安睁著水光盈盈的眼偷看他爬楼的身姿，心中盘旋著一道声音：如果我现在挽留你，这次你会愿意留下来吗？

在將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想起那份公证遗嘱，於是所有的话都被淹没在喉间，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她无声地、悲凉地笑了。

***

徐归舟爬上二楼时，一眼就看到有扇门上掛著“閒人勿扰”这样大逆不道的牌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祝卿安的房间。

他晃悠了一圈，停在一扇门前，明白祝卿安为什么会说他不会认不出了。

他望著上面的牌子。船只在飞溅的浪花里扬帆起航，明亮的色泽牵动著心弦。

徐归舟缓缓推开门，打开灯。

入目的是天蓝色的墙纸和苍白的天花板，一时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高空滑翔还是沉溺在海底。他环顾四周，角角落落里的每个陈设都摆放得称他心意，每个都符合他的喜好。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慢慢挪动脚步，朝著书桌走去。

桌面很乾净，只放著一盏檯灯、一瓶装满星星叠纸的玻璃瓶和两个相框。

他看著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照，也是祝秀美的头像。

化了淡妆的祝秀美蹲在右侧，头顶著带有毛绒红花的发箍，露出古怪的笑；左侧的徐归舟穿著蓝白色的校服半蹲，同样戴著红花发箍，笑眯眯地比耶。

而在他们中间的，是4岁的祝卿安。

小孩子穿著哥哥给她买的公主裙，裙摆如花般绽开，眉间点上硃砂痣，闪著碎光的皇冠稳稳噹噹地戴在发顶，肉嘟嘟的脸红扑扑，眼睛弯成月牙状。

过去的照片似乎总是携带著雾靄靄的纱帘，在灰暗的环境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曝光过度的亮色，恍若豆大的烛火，明明灭灭，却足以捂热掌心。

他平静地看著，直到窗外的万家灯火照亮相片上的一抹晶莹，他才捂住眼，单手抵著桌撑起失力的身躯。

自嘲的笑音消散在亮如白昼的房间里。

徐归舟，你还真是个祸害。

活著害人，死了也害人。

你这一生到底对得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