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路上车水马龙。

內顶灯照亮车內人的面孔，天蓝色的眼瞳里漾著蜿蜒河流，她扬起被蹭花的唇角，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像只欢快的小鸟。

过了两分钟，对面的人针对她的“怎么还没回去？”的问话回復了一个问號。

楼藏月垂著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披散著的白金髮在周遭轻飘飘地晃悠。

她几乎都能想像得到，徐归舟在这两分钟里是如何瞪著眼睛环顾四周，在发觉找不到人后，顶著张错愕的脸发消息。

脑海里盘旋著小人挠头眨眼的模样，楼藏月笑得越发明艷，忽然很想让刘宇调头回去，想必能看到他呆呆愣愣的表情。

这个无可救药的小混蛋，这个拈花惹草的花蝴蝶，这个涎皮赖脸的討厌鬼，像根刺般扎在骨头里，挑不出吞不进。总叫她痛苦，总叫她流泪，偏偏怎么也放不下离不开，一颗心隨著他的情绪而忽上忽下，恍若失去自我的人偶，心甘情愿地任他摆布。

真是可憎可恨的小冤家。

楼藏月真想把他的头髮揉乱，揪著他的脸控诉他怎么能这么令人厌烦，而他肯定会好脾气地说对不起嘛我这么討厌，原谅原谅我好不好？这个小混蛋，可爱又可恶的小混蛋。

想和他在泥地里打滚，浑身变得脏兮兮；想和他在海边奔跑，迎著月光和波浪；想和他牵著手在街边游荡，融进平凡安稳的生活……太多的好想、太多的愿望，说也说不完，想也想不尽，到最后全都化成一场拥抱。

头抵著隔板，楼藏月凝望著手机，像要透过屏幕去看另一端的人。她还记得拉住男生衣领时，这人通红的耳尖和盈满光的眼，嘴角的痂磨得她心痒。

早知早知，就再胆大妄为点了。谁叫他故作不知，谁叫他藏头缩尾，收点利息而已。反正反正，就算惹不高兴了，她也有办法把人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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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楼藏月惆悵地嘆息。这才过了几分钟，又想去见他了。

看吧看吧，这个蛊惑人心的小怪物，哪怕什么也不做，仅仅在那站著，就足够让她眼里再看不见任何人了。

这跟头摔得可真狠啊。楼藏月好笑似地想著，隨即，占据她大部分心神的冤家发来消息了。

moao：“你已经升级成在我身上放微型摄像头了吗？”

楼藏月笑了笑：“你很希望我这么做吗？”

对面沉默片刻：“现在是法治社会”

楼藏月：“[嘆息]”

楼藏月：“为什么我在你心里，会是一个喜欢挑战法律的形象？”

冤家又沉默了。

楼藏月等了將近一分钟，对面才慢吞吞地发来消息：“因为我现在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在说胡话”

紧跟著这句话冒出来的是个小人，黑髮琥珀瞳的小人悬浮在她眼前。小东西抓著手机，脑袋像熟透的草莓，头顶还飘著热气，可爱得令她整颗心都软成一滩水。

好吧好吧，是她无可救药。

楼藏月捏著自己的耳尖，滚烫的温度惹得手指都有些瑟缩。心在角落里颤了好几个弯，呼吸又在心头转了好几圈。她敲著屏幕，一行字刪来刪去，成了空白。

徐归舟呀。她轻轻呼气，似是呢喃又似默念，名字像块撒了苦粉的糖，在舌尖千迴百转。她眨著模糊的眼睛，缓慢地在屏幕上敲击。

好想带著你逃亡，远离俗世与喧囂。然后回到十七岁，回到那个夏末，躲在命运找不到的角落里，轻吻你的眼睛，告诉你远方烂漫，你我共行。

……

…

备註名化为“对方正在输入中”，它反覆出现又消失，徐归舟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对面的消息。他站在原地，没有催促。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抚上嘴角的痂，那人眼里狡黠的笑意又浮至眼前，指尖的温热像她传递过来的热气，带著雪鬆气的呼吸就这么轻飘飘地，在他这里又放了场烟花。

那张泛著红的脸悄悄从脑海里跳出来，女人柔软的唇碰上耳垂时，脸似有似无地蹭著他，像金丝雀毛茸茸的薄羽，爬过每条神经。

徐归舟忽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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