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队伍开始移动，陈望与马飞並肩而行，状似隨意地问道：“若真反攻边镇，要我等为先遣斥候，你敢去吗？”

马飞闻言，脸上那惯有的些许油滑瞬间消失，眼瞼低垂，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我爹娘和小妹，连块骨头都没能找到……我恨不能生啖其肉！”

陈望心头一震，首次听闻马飞竟有如此惨痛的过往。他沉默地用力拍了拍马飞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操练未完，便有传令兵至，言都长召集所有队长、什长议事。

陈望隨来人踏入那间熟悉的议事堂。堂內气氛凝重，黑压压坐满了人。新兵营五位队长，以及旗下二十余名什长，但凡在营的，几乎悉数到场。

陈望目光扫过，三队队长张贺及其麾下几名什长均已就位。

“人齐了，议事。”

都长石俊端坐主位，肥胖的身躯此刻却散发著如山岳般的威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堂下这些平日里或许骄横的军官，此刻一个个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如同聆听训示的新兵。

“边镇罹难，已近一月。”石俊开门见山，“能逃出来的，已是万幸。镇守使大人夙夜忧嘆，秣马厉兵，所为者何？便是为了早日收復故土，血债血偿！”

陈望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凝神静听。

“但眼下边镇情况不明，”石俊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亟需勇武之士，作为先遣军到边镇一探究竟！”

他略微停顿，让这消息在眾人心中消化，隨即继续道：“我新兵营，虽多为新卒，但熟悉边镇情况的人也不在少数。因此，上峰令我营，遴选五十名精锐编入先遣军，先行到边镇探明情况！”

此言一出，议事堂內空气瞬间近乎凝固。绝大多数人脸上都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难色与畏惧！

谁不知道先遣军意味著什么？那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代名词！

“哼！”石俊冷哼一声，脸上肥肉不动，目光却锐利如刀，“瞧瞧你们这点出息！本都今日，不是在与你们商量！”

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堂內落针可闻，无人敢与他对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三队队长张贺，缓缓站起身。他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肃穆，朗声道：

“都长大人，卑职举荐。我三队麾下，陈望什长所部，兵员多为来自边镇的边民，对当地地形、路径极为熟悉，正是执行此次任务的不二之选！”

他话音未落，陈望便敏锐地捕捉到，坐在张贺下首的曹寧，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充满了幸灾乐祸。

果然来了！借刀杀人之计，图穷匕见！

霎时间，堂內所有目光，或同情，或冷漠，或好奇，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陈望身上！

端坐主位的石俊都长，目光也落在陈望脸上，平静问道：“陈望，张队长举荐你的什队。你自己以为如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望缓缓站起身。

“回都长大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若军令所指，我什队万死不辞！”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恭敬，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但是，此行关乎重大，更涉及数十名兄弟的生死。卑职不敢推諉，却也不敢轻率。因此在受命之前，斗胆向都长大人及张队长，提出三项条件。”

“若应允，我必率麾手下兄弟，为大军探明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