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叩闕本承天命久,云绕炉烟水绕庭 我的熟练度修仙之路
王幼安听著这声音,只觉得无比刺耳,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几步衝到最近的一名歌姬面前,
在那女子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了她手中那柄用来敲击编钟的精致小槌。
眾歌姬见状,顿时花容失色,如同受惊的雀鸟,立刻停下动作,
慌不迭地退到一旁,排成一列,深深俯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內,传来王怀仁带著些怒意的喝声:
“你这孩子!怎得行事如此放荡不羈,毫无体统!你是要去何处?!”
王幼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掷地有声地回了两个字:
“救人!”
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身影很快便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外院的廊道之中。
屋內,王怀仁看著侄儿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重重地將手中念珠拍在几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自觉平日里对这侄儿已是极尽宠溺,
却不料竟將他纵容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大局,更如此不能体谅於他!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名身著黑衣、面容精干的侍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听命。
“去,找子义,让他立刻去跟著幼安,”王怀仁语气冰冷,
“护他周全,莫让他……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必要时,可强行带他回来。”
“是!”侍从领命,身影一闪,已然消失。
而王幼安,
刚衝出那令人窒息的花苑院落,来到更为开阔的后院,却又看到另一群歌姬美人,
正在水榭边调试著笙簫管乐,似乎准备著下一场的演奏。
那预备著的、零零落落的音调,
混合著女子们的娇声软语,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著他的心神。
他心中那股烦恶与暴戾再也压制不住,看著手中还紧握著的那柄从前面歌姬那里夺来的编钟小锤,
想也不想,手臂猛地一甩,將那小锤如同投掷暗器般,
狠狠地向水榭中一架看起来最为硕大、正在被轻轻敲击的编钟掷去!
“咚——!!!!”
一声异常沉闷、洪亮,甚至带著些许破裂之音的巨响,猛地在后院炸开!
那架编钟被这蕴含著他愤懣之力的一掷砸得剧烈摇晃,
钟体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巨大的声浪盖过了一切靡靡之音,
震得水榭边的歌姬们尖叫著掩耳后退,花容失色。
王幼安却看也不看这造成的混乱,
趁著眾人惊愕之际,身形加速,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虎,径直衝出了王府的后门。
……
“叮——”
一声清越悠扬,
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的玉磬之音,
轻轻敲响,余韵裊裊,瞬间涤盪了所有的杂音。
大雍国度,神都雍安,皇宫大內,幽深的乾坤宫之中。
此地虽非正式朝会的金鑾宝殿,却因天子时常於此听取阁臣奏对,而成了实际上的权力中枢。
殿內陈设清雅,紫檀木架上陈列著古籍道藏,墙壁上悬掛著水墨山水,
地面中央巨大的阴阳鱼图案以不同顏色的玉石铺就,散发著温润光泽。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清心的檀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丹砂气息。
虽非朔望大朝,但这已是延和帝三十年来,默认的“早朝”之所。
只是这“早朝”,往往隨皇帝心意,或辰时,或已时,甚至日上三竿方始,全无定例。
殿宇深处,重重玄色纱幔之后,隱约可见一个身影。
当今天子,雍帝延和,竟未著龙袍冕旒,
只一身宽大的水墨色道袍,衣袂飘飘,长发披散,不羈中透著一股近乎妖异的出尘之气。
他面容清瘦,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眸子,开闔之间精光內蕴,仿佛能洞彻虚空。
他方才,正以一指,轻轻敲击了身前悬浮著的一件物事。
那物事非金非玉,形制古朴,似圭似璧,
乃是海外番邦进奉的“道器”,通体流淌著温润的光华,颇为延和帝喜爱
此刻正隨著那一声“叮”的轻鸣,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竟將殿內四角长明灯的烛火都压得微微一黯,使得整个乾坤宫都笼罩在这片奇异的光晕之中。
延和帝似乎颇为满意方才那一声清音,
他长身而起,口中吟哦,声音清朗,
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在空旷的殿中迴荡:
“修得形骸类鹤轻,万竿松底守丹经。
叩闕本承天命久,云绕炉烟水绕庭。”
诗句玄奥,既有修仙了道的飘渺,又暗含承天受命、执掌乾坤的帝王心术。
吟罢,他缓步从重重帘帐之后走出,
那“道器”亦步亦趋地悬浮在他身侧,洒落清辉。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殿中早已恭立等候的几人身上。
那是当朝首辅严清源,以及另外两位阁臣。
三位跺跺脚便能令大雍江山震颤的人物,
此刻在这乾坤宫內,在这身著道袍的天子面前,却皆是屏息凝神,躬身垂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们身上象徵著极高权位的緋色仙鹤、锦鸡补子袍服,在这清冷的光线下,也失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拘谨。
首辅严清源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此刻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他们皆是垂眉敛目,姿態恭谨至极。
延和帝微微頷首,並未让他们平身,只是目光掠过他们,
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们內心深处的那点思量。
他隨意地走到一旁的一座紫铜鹤形香炉旁,伸手拨弄了一下里面裊裊升起的青烟,淡淡道:
“严师傅,诸位爱卿,今日气色看来,四方当是太平无事?”
严清源再上前半步,又深深揖了一揖,声音沉稳洪亮,带著惯有的颂圣腔调:
“托陛下洪福,仰赖天子圣明,四海昇平,八荒宾服。
各地秋粮陆续入库,仓廩渐实;吏治在陛下训导之下,亦多有清明之象。
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也。”
另一位阁臣接口道:“確如元辅所言。
今岁风调雨顺,虽有北地寒气较往年更重,偶有微恙,
然各地官府恪尽职守,必能妥善应对,不致酿成大患。
唯边镇奏报,胡人马肥,或恐小股滋扰,
亦已严令各关隘加强戒备,防患於未然。”
他们的奏报,字字句句皆是太平景象,即便提及北地严寒和胡人威胁,也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些许微不足道的疥癣之疾,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至於河阳、河阴两道正在发生的惨剧,
那汹涌的胡骑,那焚毁的村庄,那绝望的流民,在这些煌煌奏对之中,不见丝毫痕跡。
延和帝一边静静听著,一边在自己的道场中踱步,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丹经上的一行硃砂小字,脸上无喜无悲。
待阁臣们说完,他才微微頷首,语气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却又隱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北地苦寒,民生多艰。朕虽居九重,亦常怀惻隱。”
他声音悠缓,如同殿中繚绕的香菸,
“严师傅,
著户部並工部,酌情预备些柴炭、粮秣,
以为賑济寒灾、安抚流移之用。
要让百姓能感受到天家恩泽,朝廷体恤。”
他没有问需要多少,没有指定具体州县,更没有提及任何关於胡人南下或两道局势的敏感字眼。
只是“预备”,只是“酌情”,只是“賑济寒灾、安抚流移”。
至於这些物资何时启运,运往何处,
能否真正落到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胡人铁蹄下奔逃的“流移”手中,
则全然未提,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仿佛这只是一道例行的、彰显仁德的程序。
首辅严清源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
“陛下圣心仁厚,念及黎庶,臣等感佩万分。
臣即刻便去安排,定將陛下天恩,播於北地,使百姓感念皇恩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