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大门被彻底锁死。

柳淼淼转过身，將钥匙隨意地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客厅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陈雯雯裹著浴巾，蜷缩在离神都最远的单人沙发里，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神都靠在主沙发上，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按著打火机，幽蓝的火苗一次次躥起，又熄灭。

“他真的就这么去了？”陈雯雯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压抑的烦躁，“万一他一会儿又打电话来怎么办？”

“那就让他打。”柳淼淼走到吧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块。

“你说的轻鬆。”陈雯雯抱怨道，“我们还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这么躲著也不是办法。”

“所以不用躲。”

神都终於开口，他关上了打火机。

“直接拉黑，不是更简单？”柳淼淼晃著杯里的冰块，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拉黑是最低级的手段。”神都说，“那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表演欲。”

他站起身，踱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路明非这种人，他迷恋的不是你，而是那个为了你而『奋不顾身』的自己。你对他的任何直接拒绝，都会被他解读为悲剧英雄剧本里的必要情节。他会感动自己，然后更加投入。”

神都的分析冷静得让人发寒。

“他享受的是沉没成本带来的自我麻痹。他付出的越多，就越无法脱身，因为放弃就等於承认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是愚蠢的。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加码。”

陈雯雯和柳淼淼都安静地听著。

她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剖析过路明非。在她们眼里，他只是一个有点烦人，有点可笑的追求者。

但在神都的描述里，路明非变成了一个值得玩味的標本。

“那应该怎么办？”陈雯雯问，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了身体。

“摧毁他的精神支柱。”神都转过身，“你不能让他觉得他是在挑战一个高不可攀的女神，你要让他意识到，他只是在为一个无聊的玩笑浪费生命。”

“怎么做？”

“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但这种绝望不是求而不得的痛苦，而是索然无味的空虚。”神都走回沙发坐下，“你要让他觉得，他费尽心机討好的对象，根本不在乎。他所做的一切，都轻如鸿毛，毫无意义。”

他靠进沙发里，姿態慵懒。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所有付出，连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丝波澜都做不到的时候，他的感动，就变成了滑稽。”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柳淼淼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將空杯放在桌上。

她忽然笑了。

“学长，你真是个魔鬼。”

她站起来，走到神都身边，俯下身。

“不过，我喜欢。”

陈雯雯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咬了咬嘴唇，也站了起来，身上的浴巾滑落到地毯上。

她走到沙发的另一边，也靠著神都坐下。

“去镇上，一来一回，至少一个小时。”柳淼淼的手搭在神都的肩膀上，“我们总要做点什么，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间。”

陈雯雯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了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

路明非开著小货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车窗大开，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觉得自己像个拯救公主的骑士。

女神想喝玻璃瓶的可乐，而他是唯一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他在镇中心的老超市里翻了半天，终於在仓库的角落找到了积著灰的几箱存货。

老板看他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什么餐厅来批发的老板。

路明非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那箱玻璃瓶可乐搬上车，用自己的外套垫在下面，生怕顛簸会弄碎一瓶。

当他满头大汗地开著货车回到別墅时，正好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抱著那箱可乐，怀著献宝的心情，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

“我回来啦！可乐买到了！”

客厅里，神都、陈雯雯和柳淼淼正坐在沙发上聊天，三人衣著整齐，神態自若，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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