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缸里的菸蒂已经堆了半满，空气里的烟味比赵天虎的书房还要浓重。他的头髮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对面的沙发上，坐著市纪委书记黄茂林。

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背脊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桌上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著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吕博文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疲惫，“茂林，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黄茂林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不然呢？等调查组找上门来？马卫国被抓，接下来就是我们了。你以为，我们那些事，能瞒多久？

我算是看明白了，周长明来吴州就是省里的人借著他深厚的背景来清理我们的！

吴州的发展潜力巨大，等到扫除了我们，周长明就能大刀阔斧的开始改革，政绩自然不会缺！”

吕博文沉默了他和黄茂林认识十几年，从基层干部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彼此知根知底。

几年前，赵天虎为了打通组织部门的关节，通过马卫国牵线，给吕博文送了一套位於市中心的豪华公寓，价值近千万。

而黄茂林，则收过赵天虎以“諮询费”名义送来的五十万现金，还在他女儿出国留学时，接受了赵天虎安排的全额学费资助。

这些事，看似隱蔽，实则一调查一个准。

如今马卫国被抓，就像一根导火索，隨时可能引爆他们脚下的地雷。

“可我们要是自首了，政治生命就彻底完了。”吕博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

“我奋斗了一辈子，从一个农村孩子走到组织部长的位置，难道就要这样毁於一旦？”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將未点燃的香菸捏得变了形。

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每次晋升时的激动与自豪，想起家人脸上的荣光。

这些，都是他穷尽半生换来的，怎么甘心就这样失去？

黄茂林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博文，我理解你的心情。谁不想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我们现在的处境，不是保不保位置的问题，是能不能保住底线的问题。

赵天虎的走私集团，牵扯的人太多，数额太大，周长明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现在来的是省纪委支持，我们真要不知好歹，可別忘了孙连城去了京都！听说是有重要证据要上交。

什么证据调查组接收不了需要中纪委的部门介入？到时候人家直接叫来京都的上级部门我也不意外！”

顿了顿，黄茂林继续说道：“主动自首，坦白交代，爭取从轻处理，至少还能保住家人，顶多就是坐牢的下场。

要是等调查组查出来，我们就是被动归案，到时候连宽大处理的机会都没有，甚至可能被认定为对抗组织审查，罪加一等。”

吕博文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赵天虎递给他房產证时的諂媚笑容。

马卫国在酒桌上拍著胸脯保证“出不了事”的狂妄，还有自己每次看到那套空置的公寓时，心中的不安与侥倖。他知道黄茂林说得对！

从马卫国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些曾经以为可以掩盖的秘密，那些心存的侥倖，在强大的反腐风暴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