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拒稿吧。」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一是文风与《小说画报》的文风截然不同,没有任何趣味性,不知道读者群体是否能接受。
二是这样一篇写实的市井小说,越读到后面越是字字泣血;而底层读者的日子本就苦闷,看见这样一部毫无希望的小说,哪怕只觉得晦气就算烧高香,就怕有人一下子想不开去自绝,这对《小说画报》是毁灭性的打击。
三就是老生常谈的派系差別。作者一看就在燕京生活,跟《新青年》倡导的理念相通,淞沪文坛虽未与其宣战,但理念矛盾显而易见,刊登这样一篇写实小说,鸳鸯蝴蝶派的同人怎么看?燕京文坛又会怎么看?
一方会认为你背叛了同人,另一方则会认为你在附庸风雅,最后铁定引起南北文坛论战。
“我通读下来,几近窒息,文学价值在近年,能排到前列......在我看来不弱於五月份的《狂人日记》,与昨天发行的《药》......”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用。”
包天笑结束沉思。
周瘦鹃早猜到这个结果,要真能刊登,他早就做好决定了。
“道理你不会不懂,否则你不会过来问我。”
“瘦鹃,我何尝不想要一部有深度的作品,做梦都在想......可这部《骆驼祥子》的深度,超过了本刊能承受的范围。”
“这位『燕京客』的笔调实在太残忍了,將人的希望高高吊起来,最后又毫不留情的將它摔碎。对於想逃避现实的读者来说,这是比炮烙还狠的酷刑!”
“也许有青年学生爱看,但陈中甫之流背靠燕大,可以尽情挥洒理想。我们若是刊登这部小说,销量锐减就会活不下去,你主编过《礼拜六》,市场的残酷你也知道。”
包天笑瘫在座椅上,耐心解释。
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商业出版社以利润为先,要考虑市场接受度,遵从资本增殖的逻辑,而不是按照个人喜好来办刊。
或者说个人喜好也是资本的人格化,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分野。
除此之外,包天笑还有一点未说,那就是政治因素
这部《骆驼祥子》虽描写的是燕京洋车夫,但这个时期的淞沪黄包车夫就不多了吗?难道这不算市场了吗?
当然算!
包天笑也会为报刊撰稿,知道光租界的註册黄包车数量,就达到了整整八千辆!
而车夫与黄包车通常为四比一,也就意味著整个淞沪城,至少有两万四的黄包车夫,这是何其庞大的读者群体!
若是光这样算,商业前景貌似一片光明,可关键是不能这样算。
《骆驼祥子》的背景设定,直指张勋復辟的闹剧,包括如“陈教授”这种人物,也是在暗示新文学发展受到的阻碍,这极有可能触碰到政治逆鳞。
比如说在黄包车夫群体中,造成煽动性的影响,继而催生罢g、结社运动,將整个淞沪的交通瘫痪,所產生的后果可想而知......
包天笑丝毫不怀疑,这部作品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这可比黑幕小说要锋利得多。
赚不到钱事小,被政府盯上了,那事情就大条。
他不是孤家寡人,没有为文艺自由献身的觉悟,缺乏直面猛兽的勇气。
“那这稿子怎么办?就这样寄回去”
周瘦鹃盯著手稿,满是不舍。
“拒稿吧,再写一篇解释函,给作者寄回去。”
包天笑下了最后决断,拿出搁在笔架上的钢笔,提笔疾书,不多时便写了满满一页说明。
待墨跡干透后掏出纹路雅致的笺纸,郑重地將厚厚的稿件装进去,並用火漆加盖个人印章。
“我们没法在淞沪成全作者,也只能以最尊敬的態度,將这部写实大作送回去。也算是文人能帮文人做的一点事情,还希望他能找到有胆气的出版社。”
包天笑拿出公文包,將封好的信封装在里面:
“走,瘦娟,我请你吃饭。吃完饭咱俩亲自把这部大作,护送到邮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