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老钱啊,你看我那助教的事情......」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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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阜成门外的『京华大酒馆』里当伙计......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

【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鬍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別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號,叫作孔乙己。】

这个学徒活计的视角,让钱玄同觉得非常有意思,意味著读者要从学徒的回忆中,去拼凑出故事的全貌,这就留足了想像空间。

“孔乙己”的设定如他所想,乃旧科举体系催生的旧文人。

他从学徒懵懂、势利的视角中,读出了孔乙己的落魄,穿长衫与站著喝酒的形象,让他想起了很多同辈文人......

就连名字都是一个颇有深意的绰號,而孔乙己便躲在这个绰號后,用文言文为自己竖起一道屏障。

【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店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於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於是愈过愈穷,弄到將要討饭了......店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钱玄同开始坐立难安。

在他看来,孔乙己有一种沉迷於旧学的迂腐,“窃书不算偷”的诡辩,实在是太荒诞了,反正他是笑不出来。

不仅迂腐,还好喝懒做。

可看过《骆驼祥子》后,钱玄同捫心自问——这是天生的么?

不是,是旧学造成的人格畸形,读书人不愿去做事,那偷窃便是必然结果,绝非天生的道德品行!

而那些肆意嘲弄孔乙己的酒客,那一声声刺耳的笑声,更是让钱玄同想起了,现今华夏的国民性......

到现在,小说中分明没有任何直接控诉,只是用精炼的白描再现回忆而已。却又要比直接控诉有力量得多,就像在用小刀慢慢剐他这个读书人的肉。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著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別人也便这么过。】

“唉.....”

看到这,钱玄同长嘆一口气。

孔乙己若光有有落魄、迂腐与懒惰就罢了。

关键这位旧文人也有善良的一面,能教小伙计识字,可又掉进书袋中,显得故意卖弄旧学,为了从眾的小活计,怎么可能搭理他呢。转而还能分给孩童们茴香豆吃,却成了孩童们的笑料来源。

明明没有《狂人日记》的癲狂,也没有《药》中的人血馒头,可这《孔乙己》依旧是那么冷,哪怕孔乙己短暂消失了,酒馆中也无一人在意他。

读到现在,他身体已经开始发寒,身为读书人,怎么能没有感同身受。

钱玄同瞥了眼乐悠悠喝茶的徒弟,心里暗道:没心没肺的小崽子!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地结帐,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铜子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

【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地算他的帐......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那孔乙己便在柜檯下对了门槛坐著。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著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掛住】

【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我到现在终於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確死了。】

看到结尾,钱玄同死死捏住稿纸。

孔乙己因为偷到举人家被打断了腿,用手爬到酒馆,而旁人仍对他进行嘲讽,他只能哀求,却无人在意,只好在一片说笑声中退场。

这一次退场便再也没有出现。

只有掌柜的偶尔还会想起孔乙己欠钱,而“我”却说孔乙己“大约”“的確”死了。

这两个矛盾的词语,对他的衝击力实在太大,让他的心狠狠跳动,止不下来。

仅凭十九枚铜字的债务,与一句模糊的猜测,所有的悲凉,都变得无价值,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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