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輓歌 大荒酒剑仙
神京城南门。
季秋带著长寧公主走出了那道巨大的城门洞。
身后,是喧囂的廝杀声、欢呼声和权力的更迭声。
面前,是茫茫的雪原,是未知的江湖,是无限广阔的天地。
长寧公主终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家,埋葬了她的父皇,也埋葬了那个会给她带糖葫芦的赵將军。
“大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紧紧抓著季秋的手:“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
季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的雄城。
他摸了摸酒壶,那里面装著一整座皇朝的兴衰。
“也许会吧。”
季秋笑了笑,眼神清澈:
“等那里的桃花再开的时候。”
“或者,等我想喝下一壶新酒的时候。”
他转过身,大袖一挥,迎著凛冽的寒风,踏雪而去。
风中隱隱传来他那带著几分醉意的吟唱:
“我有故事壶中藏,半为君王半为狂。”
“且把山河佐烈酒,人间到处……是家乡。”
……
江南的雨,不似北方的雪那般狂暴,却带著一股子透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这是一座位於荒山野岭中的破败山神庙。
庙顶的瓦片塌了一半,神像也早就掉了脑袋,只剩下一个身子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身上长满了青苔。
庙外大雨滂沱,雷声隱隱。
庙內升起了一堆篝火,偶尔爆出两点火星,给这淒清的雨夜带来一丝仅有的暖意。
季秋靠在神像的底座上,手里依旧拿著那个青玉酒葫芦,正闭目养神。
三个月过去了,他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却依旧一尘不染。那柄生锈的断剑被隨手扔在一边,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没用的烧火棍。
而在火堆旁,蹲著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女。
若是让神京城的旧人看见,绝对认不出这就是那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长寧公主。
她那头原本精心保养的青丝,如今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白嫩的小脸上抹了几道黑灰,原本娇嫩的手指上多了几道细碎的伤口和冻疮。
此刻,她正拿著一根树枝,笨拙地翻动著火堆里埋著的两只野兔。
烟燻得她直咳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咬著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糊了。”
季秋没有睁眼,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少女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用树枝把野兔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哎呀……”
她惊呼一声,手指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捏住了耳垂。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半拍,那只兔子的背面已经成了焦炭,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少女看著手里那团黑乎乎的晚餐,眼眶一下子红了。
委屈、羞愧、还有这三个月流亡的辛酸,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但她吸了吸鼻子,强忍著没哭。
她小心翼翼地把没糊的那一面撕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用一张洗乾净的荷叶包好,双手捧到季秋面前,声音怯生生的:
“先……先生,吃肉。”
这三个月来,季秋立了规矩。
不许她叫“大哥哥”,也不许她自称“本宫”。
既然入了江湖,便只有主僕,没有皇亲。
甚至连“长寧”这个名字也不能用了。现在,她只有一个名字——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