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贾东旭杀秦淮茹 四合院,邮局报案,抓捕易中海
八个月后。
一九六二年七月,四九城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南锣鼓巷95號院那场死了五个人的惨案,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街道办分了几个新住户进来填充空房,可那股子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青砖缝里,怎么也散不尽。
贾家西厢房的门窗紧闭,门口那盏煤油灯早就灭了,灯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院子里的人路过时都绕著走,谁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以前贾张氏在的时候,这里整天鸡飞狗跳,骂街声、哭嚎声、棒梗的尖叫声,吵得四邻不安。现在安静了,贾张氏死了,棒梗死了,傻柱死了,何大清跑了,白寡妇死了,刘光天死了,刘光齐死了。贾家就剩贾东旭和秦淮茹,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当。
贾东旭躺在炕上,两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扎起来,搭在炕沿上。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得能放下一个鸡蛋。皮肤蜡黄,嘴唇发白,头髮掉了大半,露出青白的头皮。八个月前他还能撑著坐起来,现在连翻身都费劲,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搁在炕上,等死。
秦淮茹从外头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粥。粥是棒子麵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著几片野菜叶子。她走到炕边,把碗放在炕沿上,弯腰扶贾东旭起来。贾东旭没动。
“东旭,喝点粥。”
贾东旭没应。他盯著天花板,眼睛一动不动,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秦淮茹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应。秦淮茹嘆了口气,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贾东旭软塌塌地靠著,脑袋歪著,眼睛还是盯著天花板。
秦淮茹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贾东旭没张嘴。
“东旭,你多少吃点。不吃东西,身子怎么撑得住?”
贾东旭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来,落在秦淮茹脸上。他看著这张脸,这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瘦了,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来了,可还是好看。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那嘴唇还是红的,那皮肤还是白的。贾东旭看著这张脸,心里那股滋味,说不清。
“秦淮茹。”他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秦淮茹愣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全名。以前叫淮茹,后来腿断了叫“哎”,再后来什么都不叫了。今天他叫她全名。
“你肚子里,是谁的种?”
秦淮茹手里的碗晃了一下,粥洒出来,溅在她手上。她没擦,低著头,看著碗里那几片野菜叶子,不说话。
贾东旭盯著她,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我问你,你肚子里,是谁的种?”
秦淮茹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东旭,你说什么呢?我肚子里哪有——”
“別装了。”贾东旭打断她,“你肚子大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腿断了,眼睛没瞎。”
秦淮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东旭,我……我对不起你。”
“谁的?”贾东旭的声音更低了,可那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秦淮茹不说话了。她能说谁?说白老二?那个在保定混社会的畜生?说完了又能怎样?贾东旭一个废人,能拿他怎样?
贾东旭看著她哭,心里那股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他知道是谁的。他早就知道了。八个月前那个晚上,白老二把秦淮茹拽进那间空屋,他听见了。他躺在炕上,脸朝著墙,一动不动。他听见秦淮茹喊救命,听见她哭,听见她挣扎,听见白老二喘粗气。他什么都没做。他动不了。
一个废人,连炕都下不了,他能做什么?他只能躺著,听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后来秦淮茹回来了,裤子破了,腿上全是血。她坐在炕边,裹著被子,缩成一团。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没再问。他不敢问。
现在她的肚子大了。瞒不住了。
“东旭,我……”秦淮茹抬起头,眼泪流了一脸,“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没办法。我一个人,撑这个家,太难了。傻柱死了,没人送东西了。我妈也死了,没人帮衬了。我一个女人,带著小当,还要伺候你,我——”
“够了。”贾东旭打断她。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这十几年的日子。他娶秦淮茹那年,二十二岁,在轧钢厂当学徒,一个月挣十八块钱。贾张氏说秦淮茹好生养,能干活,不挑拣。他娶了。
头几年还行,秦淮茹孝顺贾张氏,伺候他,生了棒梗,又生了小当。一家人虽然穷,可也算过得去。后来他腿断了,一切就变了。贾张氏天天哭,棒梗天天偷,秦淮茹天天往傻柱那边跑。他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可他动不了。
想骂,骂不出口。想打,下不了炕。他算什么男人?他算个屁。
贾东旭睁开眼,看著秦淮茹。“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秦淮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端著碗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光,照在贾东旭脸上,那张脸蜡黄蜡黄的,像死人。
贾东旭躺在炕上,看著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著脸淌到枕头上。他想起棒梗。那孩子小时候多可爱,圆脸,大眼睛,见谁都笑。后来长大了,偷东西,骂人,欺负人。贾张氏护著他,秦淮茹惯著他,傻柱教他。他以为棒梗会长大,会懂事,会变成好人。可棒梗死了。死在簋街,脖子断了,脑袋歪著,脸惨白惨白的。
他想起贾张氏。他妈这辈子,泼辣,刻薄,自私,可对他好。对他是真好。有什么好吃的先给他,有什么好用的先给他,有什么好事先想著他。贾张氏死了,被白老二捅死的,趴在何家门口,脸朝下,身下全是血。
他想起易中海。他师父,七级钳工,在院里当一大爷,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易中海对他好,教他技术,帮他涨工资,过年过节还给他家送东西。易中海死了,吃枪子了,贪污,截留匯款,判的死刑。临死前连张乾净蓆子都没有,草蓆裹著拉去火葬场,烧了。
他想起傻柱。那个厨子,腿瘸了,还天天往他家跑,送饭送菜献殷勤。他恨傻柱,恨他惦记秦淮茹,恨他送的那些东西。可傻柱死了。被他爹何大清掐死的,掐得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死在他家正房里,跟刘光天、刘光齐、白寡妇、贾张氏躺在一起。五具尸体,一地血,肠子流出来,拖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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