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断臂求生与请君入瓮 名义,我做高育良的引路人
陈卫民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赵铁牛的口供。”
陈卫民的声音很轻:“他承认,这次堵路是有人暗示的。而且,他还交代了前年拆迁时打伤村民的事,还有垄断沙石料市场的帐目。更重要的是,他说这些钱,有一部分流向了……您的那位好侄子,张小龙。”
张国华的心臟猛地一缩。
张小龙是他的亲侄子,也是他在商业上的代理人。
“这个赵铁牛,简直是胡说八道!疯狗乱咬人!”张国华把文件重重合上,义正言辞地怒斥,但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这种社会败类,为了减刑什么脏水都敢泼!必须严惩!”
“我也觉得是污衊。”陈卫民点点头,一脸诚恳,“张书记是老党员,怎么可能跟这种流氓有瓜葛?这肯定是赵铁牛想把水搅浑。”
“所以,”陈卫民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为了证明张书记的清白,为了堵住悠悠眾口,我建议,由张书记您亲自牵头,成立『乐安区打黑除恶专项工作组』。”
“由您亲自指挥祁同伟,严厉打击赵铁牛团伙。不管涉及到谁,哪怕是您的亲戚朋友,只要查实了,一律法办。这样,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张国华愣住了。
让他当组长?让他亲自下令抓自己的手下、查自己的侄子?
如果不答应,陈卫民手里这份口供就会变成射向他的子弹,上面会来查,他必死无疑。
如果答应,他就得亲手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还要在全区干部面前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苦肉计。
这是诛心,也是借刀杀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祁同伟的手一直按在枪套上,冷冷地注视著张国华,仿佛隨时准备执行抓捕命令。
良久。
张国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沙发上。他端起那杯茶,手微微颤抖,一饮而尽。
茶水很苦,苦得他心里发涩。
“好。”
张国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陈区长说得对。对於这种打著我旗號招摇撞骗的败类,我恨不得亲手毙了他。这个组长,我当。”
这就是断尾求生。
“张书记果然大义灭亲。”陈卫民笑了,笑得很真诚,“那王大伟局长的病……”
“他病得很重。”张国华面无表情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既然嚇破了胆,连局门都不敢进,那就不要占著位置了。我建议,免去王大伟公安分局副局长的职务,让他提前病退。这也是为了照顾他的身体嘛。”
弃子。王大伟彻底成了弃子。
“那祁同伟同志的工作……”陈卫民继续追问。
张国华看了一眼祁同伟,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年轻人。
“祁同伟同志雷厉风行,敢打敢拼,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张国华咬著牙说道,“我同意,由祁同伟同志接任分局常务副局长,主持全面工作。”
全盘皆输。
张国华知道,今天这一局,他输得底裤都没了。
“痛快。”陈卫民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张国华看著那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那只手修长、乾燥、有力,却比老虎钳还要硬。
……
半小时后。
张国华走了。背影有些佝僂,仿佛脊梁骨被人抽走了一截。
办公室內,祁同伟终於鬆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长出了一口气。
“陈区长,您这招太狠了。”祁同伟由衷地感嘆,“让他自己去抓赵铁牛,让他亲口免了王大伟。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叫政治。”陈卫民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的蓝天,“杀人很容易,但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光靠杀是不行的。要学会让对手自己把刀递给你。”
“张国华这次虽然断了臂,但他还是副书记,根基还在。逼急了,他会狗急跳墙。现在让他当个有名无实的组长,把他架在火上烤,他反而不敢乱动。”
祁同伟点点头。他在陈卫民身上,看到了比高育良更深不可测的城府。
“那赵铁牛怎么办?”祁同伟问。
“他已经在你手里了。”陈卫民冷笑,“张国华既然当了组长,为了避嫌,他反而不敢对赵铁牛怎么样。你要利用这段时间,把赵铁牛肚子里的货全掏乾净。那才是我们以后彻底扳倒张国华的子弹。”
“明白!”
陈卫民抬起头,目光严肃:
“同伟,接下来才是硬仗。”
“公安局现在是个烂摊子。王大伟虽然走了,但他的人还在。我要你在一周內,把队伍给我整顿好。不仅要抓坏人,更要把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庸才给我清理出去。”
“我要一支真正听指挥、能打仗的铁军。”
祁同伟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一周后,您来检阅!”
……
当晚,乐安新闻联播。
电视画面中,一向护短的区委副书记张国华,一脸严肃地坐在主席台上,义正言辞地发表讲话:
“……对於赵铁牛这种涉黑涉恶团伙,区委的態度是坚决的:露头就打,除恶务尽!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我作为专案组组长,向全区人民承诺……”
而在区医院高干病房里。
正躺在病床上装死、其实一直在看电视的王大伟,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遥控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电视里那个大义凛然的老领导,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他已经被老领导毫无保留地卖给了那个叫祁同伟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