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达:闺女,这烧鹅爹就吃一口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她生得极美,却非那般柔弱的病態美,而是若远山芙蓉,带著一种洗炼的乾净。
乌髮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衬得那肌肤胜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眸子。
清亮、沉静,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此刻却又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长本事了。”
徐妙云声音清冷,却让这狭小的柴房內温度骤降:“前院厅房待不住,后院花厅也容不下,竟都躲到这柴房里来了。”
她迈过门槛,並没有什么疾言厉色,步履轻缓地走近。
但那徐允恭和徐增寿两兄弟,却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低著头默默地往两边的柴堆里缩。
“大姐,不是我,是爹非要……”徐允恭试图甩锅。
“你闭嘴。”
徐妙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正襟危坐、背后却藏著赃物的父亲身上。
“爹。”
这简单的一个字,让徐达这位战场上的活阎王浑身一抖。
“哎!丫头,你……你怎么这么早就从宫里回来了?咱就是……咱就是来检查检查柴火干不干,怕走了水。”
徐妙云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地上那块孤零零的鹅骨头,又扫过父亲满嘴的油光。
“太医院使的医嘱,您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不是,爹就是闻个味,没真吃……”徐达试图狡辩。
徐妙云也不说话,纤细白皙的手掌往徐达面前一摊。
徐达下意识地把背后的手往回缩了缩,做著最后的挣扎:
“丫头,就一口,真的,这半个吃完了爹保证三个月不碰荤腥。”
徐妙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僵持了片刻。
徐达终於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把那是半只烧鹅腿交到了女儿手中。
徐妙云接过烧鹅,转身递给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徐妙锦:
“端走,拿去餵了大黄。”
徐达眼睁睁地看著那珍饈美味离自己而去,甚至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在女儿那两道如冷剑般的目光下再吭声。
待妙锦抱著盘子小跑出去,那瓷盘在院子里摔碎的清脆响声传来,让徐达又是一阵心疼。
完了。
大黄吃得比自己还好。
……
一炷香后,徐府帐房。
徐允恭耷拉著脑袋,站在徐妙云身后,那模样比霜打的茄子还蔫。
“大姐,我……我也是看爹这些日子憋闷得慌。那烧鹅……確实是我去买的,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让爹开心开心。”
徐妙云正算著帐,听完这话,她只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並未抬头:“爹这段日子確实不好过。”
徐允恭猛地抬头,急切道:
“可不是嘛!之前几次陛下扫北,哪次不是爹做主帅?可这回对王保保用兵,那么大的阵仗,陛下偏偏让李文忠去掛帅,却把爹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摁在家里。爹心里那得多难受啊?我这不是想著……”
“吃了烧鹅,身子坏了,这心里头便能痛快了?”
徐妙云合上帐本,那一双美眸平静地看著自家这个有些急躁的弟弟:
“允恭,有些事情,爹糊涂那是为了自保,你若是也跟著糊涂,那就是真蠢了。”
徐允恭一愣:“自保?”
徐妙云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皇宫的方向,声音清冷:
“论职司,爹已是中书右相,位极人臣;论爵位,咱们徐家封了国公,乃是异姓王之下的极致。陛下疑心重,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凡事都要预留著地步,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夫子没教过你?”
看著弟弟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徐妙云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看著那曹国公府的李景隆,这次能隨父亲李文忠去塞外建功立业,自己却只能憋在京城里,心里头不平衡?”
被戳中了心事,徐允恭脸涨得通红。
徐妙云微微摇头:
“自家人要知自家事。咱们徐家和曹国公府,那能一样吗?李文忠是陛下的亲外甥,李景隆那是表侄。咱们呢?那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但也仅仅是兄弟。”
“这天底下,能共患难,未必能共富贵。”
她伸出如葱玉指,轻轻点了点徐允恭的额头:
“你也不去翻翻前朝的史书。隋朝的大將韩擒虎,平定江南、覆灭南陈,功劳何其之大?可一旦功成,便立刻交出兵权,专注边事,朝中政爭一概不问。”
“到了唐朝,韩擒虎的外甥卫国公李靖,武德年间平江南,贞观年间灭东突厥,那战功已经比肩当年的秦王李世民。可他怎么做的?晚年托称足疾,闔门自守,杜绝宾客,便是连至亲也不得隨意出入。”
说到此处,徐妙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韩擒虎是李靖的亲舅舅。这种『知进退、懂闭门』的谨慎,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传!正因如此,李靖虽立不世之功,犹能终老牖下;反观淮阴侯韩信,纵有擎天驾海之能,终未悟盛满易倾之理,徒令长乐宫前,弓藏碧血,空负长枪。”
徐允恭听得背后冷汗涔涔。
他虽知道些道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大姐几句话剖析得如此鲜血淋漓。
“大姐……我,我懂了。”
“既然懂了。”
徐妙云转身,重新拿起那捲帐本,语气淡淡:
“去书房,把这《卫公兵法》……不,就把《李靖传》,给我抄一百遍。”
徐允恭脸色瞬间惨白,但也只能咬牙应下:“是,大姐。”
“就你来了?增寿呢?”徐妙云又问。
“增寿……他去帮我准备下午去大本堂的东西了。”
徐允恭这会才想起来,一拍脑袋:
“今日过午,陛下传旨要考查咱们这些勛贵子弟和几位皇子殿下的武略,我这要是再不去,怕是……”
听到“大本堂”这三个字,徐妙云那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她捏著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转过身来,声音看似隨意,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几位皇子殿下都要去?”
徐允恭点点头:“是啊,秦王、晋王、燕王都得去,这次是考校骑射和兵法,估计又是四殿下拔头筹。”
徐妙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吴王殿下呢?他也一同考查?”
徐允恭嗤笑一声:“五殿下?算了吧大姐,就五殿下那个走几步路都要喘三喘的性子,去了也是趴在一旁睡觉。再说,这动刀动枪的,也轮不著他啊。”
“是么……”
徐妙云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一贯清冷的眼底,竟是漾开了一丝极其浅淡、又略带复杂的笑意。
那个看似懒散实则满腹锦绣的人,若是真能去这演武场上走一遭,倒是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偷懒的法子来惊艷四座。
她挥挥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去吧,仔细些,莫要在御前失了徐家的体统。”
……
与此同时,前院。
一名身著內侍服饰的中年太监踏入院中。
此人,正是朱元璋的贴身大太监杜安道。
他神色匆匆,一路直入內堂,见到了那刚换好衣服、还在心疼烧鹅腿的徐达,尖细的嗓音响起:
“魏国公,陛下口諭——即刻入宫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