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陛下若看到臣女家的三件回礼,自无不允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亭中几人皆是笑了起来,气氛热络而融洽。
徐妙云也跟著抿唇一笑,只是笑意微收之后,那双如墨染的眸子里,却浮现出几分平日里深藏的凝重。
“不瞒殿下与姐姐,这哪里是臣女贪財。”
徐妙云轻嘆一声,视线望向那远处的院墙,仿佛看到了墙外那些並不容易的生计:
“实在是魏国公府里,有不得不精打细算的苦衷。”
“父亲征战半生,手底下跟著吃饭的袍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战死的烈士遗孤,伤残退下来的老卒,林林总总加起来,府里名册上记掛著的就有数千口人。这些人朝廷虽有抚恤,可那点银子哪里够过活?府里每月都要拿出大笔钱粮去填这个窟窿。”
这话一出,凉亭內的空气微微沉了几分。
朱標敛去了面上的笑意,微微皱眉:
“数千遗孤……这確实是个大数目,不过弟妹,孤有些不解。”
他身为监国太子,对军中事务也是知之甚深:
“孤看其他的开国公侯,家中亦有不少旧部。对於那些稍微壮硕些的遗孤,他们多半是收为义子,充入家將,带在身边好生操练。一来能全了主僕情分、有了谋生之道,二来也能为朝廷再养出一批虎狼之师。为何魏国公府偏偏反其道而行,將他们养在农庄里做活?”
这是一条这时代通行的潜规则。
武將收义子,名为照顾,实为豢养私兵爪牙。
当年太祖皇帝起家,亦是靠著二十多个义子打天下。
徐妙云听了这话,面色未变,只是那原本有些女儿家温软的神情,陡然间变得肃然,隱隱有了一种在朝堂论策的风范。
“这正是臣女要说的弊政。”
她语调平静,却字字千钧:
“义子家將,看似忠义,实则是祸根。”
“父亲曾言,乱世之时,收拢遗孤为家兵,那是为了聚人心、强战力。可如今大明已立,若是將领们依旧將这些孩子视为私產,那军中便只知有將军,不知有朝廷。”
徐妙云抬起头,那清澈的目光毫无畏惧地直视著朱標:
“殿下试想,若是长此以往,军中精锐皆出自公侯私门,那这天下百姓、良家子弟,还有何途径在军中博取功名?”
“若是再过百年,卫所废弛,这些养在將门、吸著数千普通士卒血供养起来的家丁,便成了唯一的战力。到时候,国家有难,將军若不出,大明便无兵可用。这哪里是强军,分明是是在挖咱们大明朝的墙角。”
朱標握著玉碗的手猛地一紧。
手指在白瓷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
“家丁……挖墙角……”
他仿佛被这一席话点醒了梦中人,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几百年后的场景——
那一层层盘剥的卫所,那一个个拥兵自重的军头,那一群群只听將令不听皇命的骄兵悍將……
一股凉气从脊背升起,比吃了那冰酥酪还要寒透骨髓。
他震惊地看著面前这个长身玉立的少女。
她明明身在深闺,目光却穿透了那层层宫墙,看穿了这看似烈火烹油的盛世之下,那足以致命的隱患。
“这些……都是徐叔叔说的?”朱標的声音有些发涩。
徐妙云微微頷首,神色坦然:
“自然是父亲说的,父亲常言,將来若是能够马放南山,他便要改一改这规矩,故而就得先从徐家改起。”
朱標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徐达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徐天德那是打仗的天才,可论起这等穿透百年的政治远见,这位徐大元帅未必能有这般细腻深远的思量。
这多半……是眼前这位女诸生,借著父亲的口,说出了自己的治国策。
朱標心中震撼,面上却重新浮现出笑意,眼神带著几分调侃:
“好一个徐大將军,这见识確实不凡,孤定会將此言如实稟告父皇,让其他公侯也学学徐家的规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促狭:
“只是……如今是『父亲说』,等到將来嫁入了吴王府,这话……莫不是就要变成『吴王说』了?”
此言一出,那刚才还如女中尧舜般指点江山的徐妙云,瞬间便又落回了凡尘。
那层女谋士的冷肃外壳皸裂开来,露出了里面那层柔软的红。
她並未否认,而是垂下眼帘,声音轻了许多:
“想必將来……吴王殿下也是个爱说的,臣女……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这就是应了!
朱標与常氏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欣慰。
“既然说开了。”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名单,双手呈上:
“方才说到皇家送了徐家三份重礼,咱们徐家也不能不回礼。臣女也替陛下准备了三份礼物,不过在这之前,臣女想替这份名单上的孩子们,向殿下討个恩赏。”
朱標接过名单,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几十个名字。
后面標註著所擅长的技艺,有算帐的,有懂水利的,甚至还有会泰西文的。
“这是父亲这十几年来收养的遗孤,他们没学过杀人技,都在庄子里读书做活。如今年岁大了,想求殿下在朝中给他们谋个正经的营生,別让他们只能困死在那军户的身份里。”
朱標眉头微皱,面露难色:
“弟妹,这可有些难办。军户子弟世代从军,这是父皇定下的国策铁律。若是让他们脱了籍去做了別的营生,只怕父皇那边……断不会允。”
大明户籍森严,军户若是没了兵源,那是要拿命来填的。
这个头不好开啊。
徐妙云却是丝毫不慌。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又极自信的弧度,轻声曼语道:
“殿下放心,军户確实不可轻易脱籍,但若是陛下看了徐家回赠的那三件礼物……”
她声音清润,篤定非常:
“陛下看罢,自无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