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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近田勛和山岳部的几名社团干部也来了,代表死者生前的社团伙伴来弔唁,就站在武朝阳身后一排的边角。

再三確认宾客都到齐后,负责主持仪式的一名葬仪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著蓝牙耳机轻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忽然从外面传进三声铜鉦声响,声音清亮,打破了灵堂內沉寂的气氛。

这也是在诵经前敲击的召集信號。

灵堂內的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背脊、脸色沉肃,再不约而同地侧身、一致看向了正门,隨后便见三名僧人缓步走入。

为首僧人年有五十,另一人三十几许、另一个则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三人皆身穿黑色的“间衣”、下著“切袴”,加披七枚金丝织造的布片横缝拼接的法衣“鬱多罗僧”(又叫七条袈裟),並用“威仪”(即肩带)固定,以“偏袒右肩”的穿法,在佛教传统中表示恭敬。

三人步履轻便、气质沉稳,浑身透著清净自持的修行气息。

他们一前两后、从武朝阳身前经过的时候,后者不由得轻“咦”一声,在寂静的灵堂中显得有些刺耳。

与此同时,那个从武朝阳面前走过的中年男人听见疑惑的声音、下意识地朝侧后快速瞥了一眼,又急忙错开了视线。

旁边的武凛赶紧拉了武朝阳一下、眼神示意不要在这样的场合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武朝阳面带歉意地訕訕一笑,然后转头又看了已经走远了的中年僧人的背影一眼。

果然,有些眼熟。

直觉告诉他,他见过那个中年僧人,很可能只是见过一面、在路上打了个照面的那种程度,以至於对方换了一身装束,他没能立即回想起来。

但他的直觉很敏锐,敏锐到可以让他意识到其实“见过”这件事,而且似乎是自己应该需要在意的事。

三名僧人来到灵前,先是对著遗像恭敬行礼,然后上香祭拜。

“今日恭诵《般若心经》,为逝者引路,祈愿往生净土。”

铜铃敲打出清越的鸣响,余音在空气中散开。

隨著第二声铃音响起,老年僧人便开始念诵经文,声音低沉有力,音节平缓绵长。

隨之敲响的木鱼,节奏不急不徐,与诵经声形成沉稳的呼应。

这个过程约莫持续了二十分钟,宋金生在最后渐渐放缓,木鱼的敲击声也变得疏朗。

当经文的最后一个字节落下,铜铃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余音繚绕。

“诵经已毕,以此诵经之功德,回向逝者,愿除却生前烦恼、超脱三途苦厄,往生西方净土,得莲台接引、早得菩提。”

简单的祝祷结束,老年僧人的话语里带著一丝释然,与两名后辈再次躬身施礼后,取来线香点燃,分发给前排的遗属,以作为丧主的马场夫妇为首、进行又一轮的全员上香。

最后到了献花环节,案头早已由葬仪公司提前准备好了清一色的白菊。花束修剪齐整,用素白的棉纸包裹,方便握持。

武朝阳捧著一束白菊,脚步轻缓地来到了灵柩旁,面无表情、心无波澜,只是按照仪式流程將花放在花架中,又揖礼一次,然后退回。

毕竟人都死了,是吧。

最后的最后,到了瞻仰仪容的环节,武朝阳本来以为是没有的。

毕竟以马场雄太那没了半边脑袋还浑身破大洞的死相,估计想给他化妆化得好看一点都难,摆出来不得嚇死个人。

然而在看到灵柩里躺著的马场雄太时,其身体竟然“完好无损”,面色红润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武朝阳忍不住惊讶,心说自己还是小瞧了曰本“纳棺师”(入殮师)的专业技术啊。

虽然透过防护玻璃细看,还是能够看到一些躯体微微塌陷、不自然的瑕疵,但也无伤大雅,想来纳棺师也是拼尽全力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马场雄太父母那边看了一眼,看来夫妇俩为了爱子,竟不惜重金请了高人过来。

纳棺师可以通过在缺失的遗体內部搭建支撑结构、或是直接使用人工部品,然后用特殊的蜡製品进行修补和塑形,再用遮瑕膏或油彩等覆盖伤痕,还可以通过往血管里注入含有防腐物质的溶液恢復遗体皮肤血色等等技术手段,来修復破损程度严重的遗体。

“哎呀,明明我听说……真是厉害的技术,而且这么多天了,一点也没有腐败的样子,还能修復得这么好?”

“听说雄太君的遗体有些……特殊,连腐败的速度都比一般的缓慢很多……嘘,在这里还是不要討论这些了。”

听力很好的武朝阳听见了不远处遗属的窃窃私语,心中瞭然:马场雄太的尸体……就和他那诡异的死状一般,从某种程度上说已经变得非同一般。

也难怪在警察那里被尸检的时间长了些,而后为了修补也花了不少时间,导致葬礼都延后多了两天。

出棺之前,波部十郎和另一名女警提出了告辞,说是还有公务处理。

走之前经过身边的时候,波部十郎还特意对武朝阳点头示意。

感觉这名警部对自己也比较关注?大概是因为蒲生彦名的缘故吧。

这之后到了“精进落とし”的环节,其中“精进”在佛教里指避食肉鱼、度过质素生活的修行期,“落とし”就是结束和解除之意;

原本是逝者离世满49天忌日(七七斋)的次日,通过食用“精进料理”(素斋)回归普通饮食的仪式;

不过到了现代,被简化到了告別式后紧接著进行,意义转变为了对葬礼参加者的感谢和慰劳。料理也不再局限於素斋,可有寿司刺身、怀石料理等,又叫作“お斎”。

入席后由丧主到每桌敬酒、慰问,然后合掌默祷,会食缅怀……这一整套的流程才算是结束。

和近田勛等山岳部的伙伴们坐一桌,几个人低声说著话,期间武朝阳忍不住將目光转向了这间大和室的最上座。

刚刚诵经的三名僧侣作为最尊贵的客人,坐在靠近遗照和遗骨的旁边,正温顏细声地和几位遗族交流。

武朝阳目光锁定了其中那个中年僧人的身上……果然,看了正脸之后,愈发觉得自己这几天里绝对在哪里见过这人!

如果只是路过偶然碰面,那其实没什么。

可心底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像是在问自己:在马场雄太的葬礼上再次遇见对方,真的是巧合吗?

武朝阳的直觉一向很准。

“朝阳君。”

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他扭头看向了来人——是马场雄太的父母,赶紧从餐桌前站起身来:“叔叔、阿姨。”

似乎是因为儿子的葬礼圆满结束,多多少少让马场雄太的父母心有慰藉;

故而比起之前武家母子登门拜访时看到的那副木然颓丧的样子,两人脸上多了不少血色和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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