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看两个中了彩票的幸运儿。

为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他们不害怕，不恐惧，反而羡慕？

陆长生还没想明白，张衍动了，他站起身，走向打饭窗口。

那个中年女人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张衍走到她面前，开口，声音很平静：

“刀借我。”

女人低下头，从柜檯下面摸出一把刀，那是一把剔骨刀。

刀身狭长，刀刃泛著冷光，刀柄被磨得发亮，像是用过很多次。

张衍接过刀，转身走回老周的尸体旁，然后蹲下身。

陆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张衍的动作太熟练了。

他把老周的尸体放平，解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然后他抬起刀——

刀落下去。

食堂里很安静。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看著张衍的动作。有人往前走了两步。

打饭窗口里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面无表情地看著。

冠人杰靠在陆长生旁边，低声说：

“他的动作……是练过的。”

陆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盯著张衍的手。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是又送走一个？”

那声音油滑，轻佻，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熟稔感。

陆长生转头看去，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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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四十出头，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衬衫的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头髮抹了髮胶，油光鋥亮，但有几缕已经耷拉下来，黏在额头上。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慢悠悠地走进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噠噠”的声响。

在食堂里吃饭的那几个员工终於有了反应，他们低下头，把脸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饭盘里。

打饭窗口里的女人站直了身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个男人走到老周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老周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破开一个大洞，两条断口还在往外渗血。地上全是血，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铁锈味。

那个男人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老周啊。”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悲伤，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撑了十七天，算是挺不错的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食堂。

扫过那几个缩著脑袋的人，扫过打饭窗口里的女人，扫过张衍，最后落在陆长生和冠人杰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

然后他大步朝陆长生他们走过来，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嘰啪嘰”的声响。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走到陆长生面前，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著他们。

“新来的？”他问，笑容满面。

陆长生点头，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和探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副本里有这个身份和地位的只有在规则里提到的刘经理。

那个男人笑得更灿烂了，他伸出手，那只手白净、油腻，指甲修得很整齐，中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

“我是刘经理。”他说，“好玉石公司的经理。你们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果然，陆长生心下瞭然，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温热、潮湿，像是一块捂热的肥肉。

刘经理仅仅是握了一下，隨即鬆开手。

“哟，老周给的？”他问，语气里带著一种满意的欣赏，“好东西啊，你们运气不错。”

他拍了拍陆长生的肩膀，那只手在陆长生肩上停留了几秒，用力捏了捏。

“我就知道。”他说，笑容更深了，“我就知道最近会少人，一下子招进来两个。我真是太英明了。”

他转过身，对著打饭窗口里的女人喊了一声：

“王姐，过来收拾一下。”

那个叫王姐的女人应了一声，从柜檯后面走出来。她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她的动作很熟练。

“咚”的一声，她把袋子拎起来，拖向食堂后门。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刘经理满意地点点头，转回头看向陆长生和冠人杰。

“別害怕。”他说，笑容可掬，“这都是正常流程。咱们公司虽然累了点，但对员工还是很好的。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年底还有分红。”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只要你们好好干，別违反规则，別得罪客户，別……”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笑容更深了：

“別像老周那样，把自己弄死了。”

陆长生看著他，没有说话。

虽然规则9说，请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刘经理是绝对的好人。

【9.请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刘经理是绝对的好人。】

但是规则10也说。

【10.如果有人在刘经理的办公室，刘经理不一定是好人。】

所以陆长生也没有办法判断如今刘经理的这个立场。

刘经理也不在意，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行了，下午还要直播吧？”他说，“好好干，爭取早日转正。转正之后，待遇更好。”

他转过身，朝食堂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衍。

“小张啊，今天就是第三天了，你今天要是业绩还是不达標，我很难办啊！”

陆长生眸光一凝，看向张衍，规则四——

【4.每天的直播时间是早8点到晚8点，12个小时。中午休息一小时，公司提供午餐。连续三天业绩不达標，会有惩罚。】

张衍今天是已经第三天业绩没有达標了吗？

陆长生皱眉。

张衍低著头，没说话。

刘经理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的皮鞋声渐渐远去，食堂里又恢復了死寂。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

陆长生看向张衍。

张衍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道。

“收好，你会用上它的。”

陆长生和冠人杰两人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坐下俩隨便吃的两口饭，然后带著两个残肢回到了09號直播间。

陆长生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下午两点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手机前，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画面亮了。

在线人数开始跳动——37、52、8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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