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老莫的传闻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何止年轻!”赵卫国像是找到了最好的话题,“她是燕大自己培养的,本科、研究生都在燕大,听说读书时就是出了名的才女加…咳,美人。毕业留校,几年时间,论文发了一大堆,在《经济研究》、《红旗》上都登过!论起对苏联计划经济模式本土化的研究,她算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物资局那位笑著补充:“这还不算。关键是,燕京大学年年评校花,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教授里的校花』名头,好像就没从她头上摘下来过。我有个远房表弟在燕大读书,他说王老师在学生里人气高得嚇人,她的公开课,走廊里都站满人,一半是去听经济,另一半嘛…”他嘿嘿笑了两声,没说完,但眾人都懂。
“追她的人可了不得。”轻工部小陈也加入八卦,“各部委的青年才俊,军队大院出来的子弟,还有她那些留洋回来的师兄师弟…听说排著队呢。可这位王老师,眼高於顶,一个都没看上。到现在,还是单身。”
“可不是眼高於顶,”赵卫国摇头晃脑,带著几分男人谈论遥不可及的美人时常有的那种混合著仰慕与酸葡萄心理的语气,“人家那是真有本事,心气也高。搞学术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国家经济大局,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怕是入不了人家的法眼哦。”
话题就此彻底转到了王雪凝身上。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著关於这位传奇女教授的零星传闻:她讲课如何犀利深刻,辩论时如何咄咄逼人;她衣著如何永远得体而素雅(“据说最爱穿列寧装,但就是比別人穿得好看”);她拒绝了某位部长的公子,理由是“学术理念不合”;甚至还有她偶尔在未名湖边独自散步,背影如何清冷孤绝的细节……
言清渐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夹一口菜,抿一口格瓦斯。这些传闻零碎而夸张,涂抹著明显的想像和倾慕色彩,但匯聚起来,確实勾勒出一个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凛然的形象——一个极度聪明、极度专注、也极度骄傲的年轻女性学者,美丽是她最不值一提的標籤,却又是她无法摆脱的光环。
“言老弟,”赵卫国忽然把话题引向他,“你们搞实际工作的,对这样的理论家怎么看?会不会觉得…离实际远了点?”
桌上目光聚集过来。言清渐放下杯子,想了想,平静地说:“有扎实理论指导的实践,方向会更明確。能把复杂实践提炼成理论的,更是难得。王老师这样既有理论高度,据说又能切中实际的研究者,正是我们基层需要的。我很期待她的课。”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肯定了理论的重要性,又隱含了对“不接地气”理论家的保留態度,更表达了对王雪凝学术能力的初步认可。眾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若有所思,赵卫国则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老弟说话就是有水平!来,为了即將听到的王老师的课,再喝一个!”
聚餐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多。小孙回去了,言清渐和赵卫国回到宿舍。
赵卫国的谈兴丝毫未减,洗漱完靠在床头,继续著关於王雪凝的话题,只不过更加天马行空。
“你说,这样的女人,得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像是自言自语,“光有地位不行,光有学问恐怕也不行……得既懂她的世界,又能让她觉得有意思吧?”
言清渐正在整理明天上课要用的笔记本和钢笔,闻言只是笑笑:“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外人猜不透的。”
“也是。”赵卫国嘆了口气,“不过说真的,明天第一节课好像就是她的《工业经济导论》。我还真有点紧张,不知道这位『冷美人』教授,会不会特別严厉。”
“按她学术上的名声,对学问要求严格是必然的。”言清渐铺好被子,“至於其他,见面就知道了。”
他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赵卫国又嘀咕了几句,也渐渐没了声音,不久便响起轻微的鼾声。
宿舍重归寧静。言清渐却並未立刻睡著。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王雪凝……
这个名字,连同那些被过度渲染的传闻,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模糊而强烈的印象。才学、美貌、孤高、难以接近……这些標籤贴在一起,构成的是一个近乎非真实的、存在於传闻和想像中的人物。
他其实並不太关心她的容貌或是那些追求者的軼事。他更在意的是,她那些“经常登报”、“颇有权威”的论文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她对苏联模式的中国化改造,有什么独到的见解?这些见解,对他所在的轧钢厂,对更广阔的工业体系建设,究竟有没有切实的、可操作的指导价值?
至於那些关於她个人的、充满了浪漫想像色彩的传闻,在他看来,不过是枯燥严谨的学术世界之外,人们本能添加的一些点缀和遐想。在一个女性学者尤其稀少且突出的环境里,这种点缀被加倍放大,几乎成了她公共形象的一部分。
但这与他何干呢?他来此是学知识、长本领的,不是来参与一场关於传奇人物的幻想盛宴的。教授就是教授,学生就是学生。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將那月光遮在背后。
明天就要正式开课了。不管授课的是怎样的教授,他言清渐的目標都很明確:汲取一切有用的知识,理解这个国家经济运行的深层逻辑,为自己,也为身后那些依赖他、期待他的人,寻找一条更稳固、更光明的道路。
未名湖的波光与老莫的灯光,同学的喧譁与独处的静思,传闻中的“冷美人”与现实中即將见到的教授……所有这些,都只是这条道路两旁不断变换的风景罢了。
他沉入睡眠,梦里没有校花教授,只有轧钢厂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和家中那盏永远等待他归去的、温暖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