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一章 齿轮的警告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他在黑板上画了三个相互交叠的圆圈,分別標上“设计”、“工艺”、“材料”。
“设计方面,”他指向第一个圈,“为了追求高承载能力,齿轮模数偏大,但齿根过渡曲线设计不够平滑,导致应力集中。”粉笔在林致远计算的几个数字上点了点。
“工艺方面,”第二个圈,“为赶工期缩短渗碳时间,导致渗碳层深度不足,表面硬度够了,但硬化层太薄,像一层脆壳包著软芯,在复杂交变应力下容易剥落。”粉笔敲了敲孙师傅带来的残片上那些剥落坑。
“材料方面,”第三个圈,“钢厂为追求產量,冶炼节奏快,虽然化学成分达標,但晶粒度均匀性不够理想,在某些区域形成了薄弱点。”粉笔指向金相照片上顏色略深的区域。
三个圆圈的交集处,他用红色粉笔重重打了个叉:“问题就出在这个交集区——不合理的设计放大了应力,不规范的工艺削弱了承载能力,不均匀的材料提供了失效起点。三者叠加,齿轮寿命大打折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赵刚和李工脸色发白,孙师傅不住点头,陈总工若有所思,林致远则眼睛发亮地看著黑板上的分析。
“院长,那……那怎么办?”赵刚声音乾涩。
言清渐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追究责任,只解决问题。现在我们分三步走。”
沈嘉欣立刻翻到新的一页,准备记录。
“第一步,立即补救。”言清渐回到座位,“陈总工、林博士,你们今天就和厂里的同志一起,根据现有条件,拿出一套临时的工艺调整方案。渗碳时间必须保证,但可以通过优化渗碳剂配方和扩散阶段温度,在保证层深的前提下儘量缩短总周期。另外,装配公差要重新检查,特別是轴承游隙和齿轮侧隙,孙师傅,这方面您多费心。”
孙师傅一拍大腿:“中!这个俺拿手!”
“第二步,中期优化。”言清渐继续说,“以这个案例为基础,由研究院牵头,制定一份《重型矿山齿轮设计与製造工艺指导文件》。不光要解决红旗厂的问题,还要让全行业同类厂家都受益。林博士,你在苏联学过標准化工作,这个任务你主笔,陈总工把关。”
林致远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步,远期研究。”言清渐看向在座所有人,“我把这个案例立为院里明年的一类重点课题,名称就叫『重型齿轮在复杂工况下的失效机理与可靠性提升研究』。我们要组织材料、工艺、设计三个研究室联合攻关,目標不是修修补补,而是要建立咱们中国自己的重型齿轮设计製造理论体系和標准。”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赵刚脸上:“赵厂长,你们厂就是这个课题的『试验田』和『受益者』。会有研究人员常驻你们厂,跟班记录数据。当然,也会帮你们培养技术力量。”
赵刚激动地站起来,眼圈都有些红:“言院长,我……我代表全厂职工感谢您!您这是雪中送炭啊!”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言清渐让沈嘉欣安排食堂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加两个菜,自己则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其他文件。沈嘉欣忙完接待回来,见他还在伏案工作,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她轻轻走进去,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桌角:“院长,茶。您……也別太累了。”
言清渐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对她笑了笑:“没事。今天记录整理好了吗?”
“正在整理,明早就能给您。”沈嘉欣顿了顿,鼓起勇气指了指他的肩膀,“您这里……沾了粉笔灰。”
“哦?”言清渐侧头看了看,隨手拍了拍,“可能刚才写字蹭上的。谢了。”
他的动作隨意自然,沈嘉欣却因为他那句“谢了”而心跳加速。她看著他拍打灰尘时中山装下隱约可见的肩膀轮廓,脸又热起来,慌忙找了个藉口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手里还残留著茶杯的温度,耳边迴响著他低沉的嗓音。这个冷静睿智、举重若轻的男人,明明离她这么近,却又好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她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能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杯茶、一个糖三角,或者提醒他肩上有灰……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待她温和、信任、甚至偶尔会有不经意的小关照,就像今天那个糖三角,就像刚才那杯茶。可她分明能感觉到,在他眼里,她首先是个得力的秘书,是个“年轻人”,是个“好苗子”——唯独不是个让他会在意的女人。
那些“偶然”的触碰,那些工作间隙短暂的对视,那些他习以为常而她珍视如宝的微小互动……在他看来,大概真的只是正常接触吧?
沈嘉欣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封面上还残留著会议室里粉笔灰的痕跡。她转身望向院长办公室透出的灯光,那光亮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遥远。
而办公室里,言清渐喝了口热茶,满意地舒了口气。茶泡得浓淡適宜,温度正好。小沈这秘书,真是越来越贴心了。他这么想著,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