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九章 政治算数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送走他们,会议室里只剩下言清渐、林致远和沈嘉欣。
“院长,现在看,是系统性问题。”林致远整理著笔记,“设计时没考虑实际工况,材料热处理有缺陷,装配又不到位……三管齐下,不出问题才怪。”
言清渐点了支烟,深吸一口:“更麻烦的是,这是『跃进成果』。怎么处理,得动脑筋。”
“您的意思是……”
“既要解决问题,又要保住厂里的积极性,还不能让这件事变成否定『跃进』的典型。”言清渐吐出一口烟雾,“政治算术,比技术算术难做啊。”
沈嘉欣看著他紧锁的眉头,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她知道,言清渐最不喜欢这种政治考量,但又不得不面对。
接下来的三天,研究院的实验室灯火通明。齿轮残件被剖开做金相分析,材料样品做化学成分检测,图纸被重新核算。言清渐带著林致远和几位老工程师,每天工作到深夜。
沈嘉欣负责协调和记录。她发现言清渐有个习惯——遇到难题时,会不自觉地转手里的钢笔。转得越快,说明问题越棘手。
这天晚上十点多,实验室里只剩下言清渐和林致远。沈嘉欣送夜宵进来时,听见他们在爭论。
“院长,要我说,就实事求是地写报告!”林致远年轻气盛,“设计错误、工艺缺陷、装配马虎——问题摆在那儿,该谁的责任谁承担!”
言清渐摇头:“小林,政治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厂是省里的標杆,厂长是省劳模。一棍子打死,以后谁还敢搞技术革新?”
“可也不能掩盖问题啊!”
“我没说要掩盖。”言清渐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我们换个思路——不说他们『错了』,说他们『在探索中遇到了新问题』;不说『设计失误』,说『在適应中国特殊工况方面还需要进一步优化』;不说『质量不合格』,说『可靠性有待提高』。”
林致远愣住了:“这……这不是一回事吗?”
“表述不同,效果不同。”言清渐擦掉黑板上的公式,重新写起来,“我们要做的,是帮他们找到改进方案,让第二批、第三批產品越来越好。同时,把这次教训变成全行业可借鑑的经验。”
沈嘉欣放下夜宵,轻声说:“院长,林博士,先吃点东西吧。”
言清渐这才注意到她,笑了笑:“又麻烦你了。今天是什么?”
“食堂刘师傅做的疙瘩汤,热乎的。”
三人围著实验台吃夜宵。热汤下肚,疲惫缓解了些。
“小林,”言清渐边吃边说,“你负责写技术分析部分,实事求是,数据说话。我负责写结论和建议——重点放在『如何在保证跃进速度的同时提高產品质量』上。”
林致远若有所思:“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就是既要指出问题,又要给出出路?”
“对。”言清渐点头,“批评要让人能接受,建议要让人能操作。这样,厂里才会真心实意去改,而不是敷衍了事。”
吃完夜宵,林致远继续整理数据。言清渐和沈嘉欣走到实验室外的走廊。
夜深了,研究院里很安静。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院长,您真不容易。”沈嘉欣轻声说。
言清渐靠在墙上,点了支烟:“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学会在各种约束条件下解决问题。”他吐出一口烟雾,“其实,这也是技术工作的一种——如何在有限的资源、有限的时间、复杂的条件下,找到最优解。”
沈嘉欣看著他被烟雾笼罩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但她忍住了,只是说:“您要注意身体,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忙完这阵就好了。”言清渐掐灭烟,“走吧,送你回去。太晚了。”
两人走在寂静的院子里。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小沈,”言清渐忽然说,“这次报告,你也参与写一部分吧。就写『从本次案例看加强设计与实际工况结合的必要性』。”
沈嘉欣心里一喜:“我……我能行吗?”
“你记录得那么细,思路也清楚,肯定行。”言清渐说,“写好了我帮你改。”
“谢谢院长!”沈嘉欣的声音里带著雀跃。
言清渐笑了:“谢什么,是给你压担子。好好写,以后这种机会多著呢。”
快到宿舍时,沈嘉欣鼓起勇气:“院长,等这个事了了,您也该休息几天。我看您都瘦了。”
言清渐摸摸自己的脸:“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有。”沈嘉欣认真地说,“下巴都尖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关切。言清渐心里一暖,语气软了下来:“好,听你的。等报告交上去,我歇一天。”
这句“听你的”让沈嘉欣心跳加速。她低下头,小声说:“那……您说话算话。”
“算话。”言清渐挥挥手,“快进去吧,外面冷。”
沈嘉欣站在宿舍楼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深秋的夜风很凉,但她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