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七章 山城夜话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会议进入第四天,议题转向了“大型工具机的传动系统设计”。这个议题比前几天的更专业,爭议也更大。
会场设在山城钢铁厂的技术科会议室,总算不用在车间里扯著嗓子说话了。但气氛一点没降温——相反,因为涉及专业理论,各路技术专家爭得面红耳赤。
“齿轮传动效率低,应该推广液压传动!”一个戴厚眼镜的中年技术员挥舞著手中的资料,“我在苏联学习时看到,他们的重型工具机都用液压,平稳、无极调速!”
“液压是好,但漏油问题怎么解决?”东北来的老工程师敲著桌子,“我们厂去年搞了台液压的,三天两头漏,车间地面滑得能溜冰!工人师傅都管它叫『尿床机』!”
鬨笑声中,言清渐举手发言:“两位说得都有道理。液压传动有优势,但確实存在漏油和维护问题。齿轮传动可靠,但效率低、噪音大。我觉得应该分情况討论——重型、低速、大扭矩的场合用齿轮;精密、需要无极调速的场合可以考虑液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要解决漏油问题,得从密封件质量入手。我建议在会议总结里提一条:建议部里组织研发耐油橡胶密封件和精密液压元件。”
“这个建议好!”主持会议的赵司长立刻记下来,“言院长总是能提出具体可行的建议,不空谈。”
接下来的討论变得务实了许多。代表们开始分享各自在传动系统改造上的经验:有用旧汽车变速箱改造成工具机变速器的,有把天车的传动机构移植到龙门刨上的,还有用皮带传动但加了张紧装置保证不打滑的……
沈嘉欣记录得手酸,但心里佩服。这些土办法虽然听起来粗糙,但背后都是工人们在缺技术、缺材料条件下的智慧结晶。
中午休息时,沈嘉欣照例和言清渐在车间外找了个角落吃饭。今天的饭盒里居然有肉——回锅肉,虽然肥肉多瘦肉少,但在1958年的冬天已经算是难得的荤菜了。
“这几天记录辛苦了吧?”言清渐边吃边问,“我看你笔记本都快写满了。”
“还好,就是有些专业术语不太懂。”沈嘉欣老实说,“比如那个『模数』,我查了字典才知道是齿轮的基本参数。”
“不懂就问,这是好习惯。”言清渐讚许地点头,“我刚开始接触机械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慢慢学,积累多了就懂了。”
他想了想,从饭盒里夹了块瘦肉放到沈嘉欣碗里:“多吃点,补充体力。”
沈嘉欣脸一红:“您自己吃......”
“我够了。”言清渐笑笑,“这几天你工作量大,得保证营养。对了——”他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纸包,“饭后甜点。”
这次是几块水果糖,五顏六色的糖纸在这个灰扑扑的车间外显得格外鲜艷。
沈嘉欣接过来,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她知道这可能是领导对下属的关心,也可能是言清渐一贯的为人处世风格——她见过他给研究院的其他同事分零食。但每次他递过来时那种自然又温暖的笑容,总让她心跳加速。
“言院长,”她鼓起勇气问,“您对机械懂得这么多,是大学学的吗?”
言清渐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算是吧,不过更多的是在实践中学的。我在轧钢厂待过,在机械工业部待过,见得多了,慢慢就懂了。”
他其实没法解释——这些知识来自穿越带来的21世纪常识和系统签到时获得的技术资料。但这话不能说。
“您真厉害。”沈嘉欣由衷地说,“我父亲也是工程师,但他总是说机械这行深似海,一辈子都学不完。”
“你父亲说得对。”言清渐点头,“机械是工业的基础,涉及材料、力学、工艺、控制......確实一辈子都学不完。但正因为这样,才有意思,对吧?”
沈嘉欣用力点头。她看著言清渐,突然有种衝动想问:您觉得我適合学机械吗?您愿意教我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合適,太唐突了。
下午的討论更热烈了。传动系统的话题引发了关於“標准化”的大討论。各地代表纷纷抱怨:同样是齿轮,各地的標准不一样,坏了都没处配;同样是螺栓,有的用英制,有的用公制,拧都拧不上。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上海来的技术员激动地站起来,“没有標准化,就谈不上工业化!我建议部里儘快制定统一的机械基础件標准!”
“我同意!”言清渐也站起来,“我们研究院已经著手这项工作。初步计划是:首先制定螺栓、螺母、垫圈等连接件的国家標准;然后是轴承、齿轮、皮带轮等传动件的標准。爭取明年先出一批。”
“那现有的设备怎么办?”一个老工人代表担忧地问,“我们厂里设备杂得很,有日本的、德国的、苏联的,还有自己造的,標准五花八门。”
言清渐思考片刻:“可以分步走。新设备必须按国家標准生產;现有设备,可以编制《老旧设备维护手册》,列出常见进口设备的规格和替代方案。另外,可以组织生產一些转换件,比如英制转公制的接头......”
他讲得很具体,代表们纷纷点头。沈嘉欣飞快记录,心里又一次被他的周全考虑折服。
会议又开到傍晚,赵司长总结道:“这几天的討论很有成果!明天是最后一天,我们要形成会议纪要和技术建议。言院长,你准备一下,做总结髮言。”
言清渐点头应下。散会后,他对沈嘉欣说:“今晚又要加班了。总结髮言的稿子得准备。”
“我帮您。”沈嘉欣毫不犹豫地说。
“你连续加班好几天了,今晚休息吧。”
“我不累。”沈嘉欣坚持,“我是您的秘书,这是我应该做的。”
言清渐看了她一眼,笑了:“那行,老规矩,晚饭后到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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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饭桌上多了个消息:招待所一楼有部电话可以用了,不过要排队,每人限时三分钟。
言清渐眼睛一亮:“那我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好几天没联繫了,她们该担心了。”
沈嘉欣心里微微刺痛,但面上还是笑著说:“应该的。您吃完饭先去打吧,我帮您排队。”
晚饭后,电话机前排起了长队。沈嘉欣替言清渐排著,前面还有五六个人。等了大约半小时,终於轮到言清渐。
他拨通了小院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起来的是秦淮茹。
“餵?清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惊喜,“你到重庆了?还好吗?”
“我很好,会议很顺利。”言清渐握著听筒,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你们呢?家里都好吧?”
“都好都好!思秦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回来到处显摆。思茹会爬了,满床乱爬,我一眼看不住就爬床边去了,嚇得我心惊肉跳......”
言清渐听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能想像那个画面:三岁的儿子举著小红花得意洋洋,七个月大的女儿在床上探险,秦淮茹跟在后面又担心又好笑。
“雪凝呢?寧静呢?”他问。
“雪凝姐今天加班,说要赶个什么计划。寧静姐还在部里,说有个技术方案要审。不过她们都说好了,周末带孩子去寧爷爷那儿,让老人家看看重外孙......”
秦淮茹絮絮叨叨地说著家常,言清渐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应一声。这些话没什么大事,但就是这些日常琐碎,让他觉得踏实。
“对了,晓娥和李莉今天去百货大楼了,说给孩子买冬衣。刘嵐在准备函授考试,京茹和她复习......”秦淮茹突然压低声音,“清渐,你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们都想你了。”
“快了,会议明天结束,后天就能往回走。”言清渐说,“大概大后天到家。”
“那我去买条鱼,你爱吃鱼。”秦淮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路上小心,別赶。我们等你。”
掛断电话,言清渐还握著听筒发了一会儿呆。沈嘉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脸上温柔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言清渐——卸下了院长的严肃,卸下了技术专家的专注,只是一个想念家人的丈夫和父亲。
“打完了?”她走过去,轻声问。
言清渐回过神,笑了笑:“打完了。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又长大了。”
“那就好。”沈嘉欣说,声音有些乾涩。
两人往房间走,言清渐突然说:“小沈,你要是想家,也可以打个电话。排队的人少了。”
“我......不用了。”沈嘉欣摇头,“给我妈发过电报,就好了......家里,也没电话。”
言清渐恍然,又忘了这是50年代。级別不够,家庭电话就是遥不可及。
回到房间,开始准备总结髮言稿。言清渐口述要点,沈嘉欣整理成文。工作起来,刚才那点情绪波动就被压下去了。
写到一半,言清渐突然问:“小沈,你觉得这次会议最大的意义是什么?我要在总结髮言里点明主题。”
沈嘉欣想了想:“我觉得......是让全国各地的一线经验得以交流,让土办法和科学方法得以结合。”
“说得好。”言清渐点头,“但还可以更深一层——这次会议展现了华夏工人阶级在艰难条件下的创造力和奋斗精神。我们搞工业建设,缺技术、缺设备、缺材料,但唯独不缺的就是这种精神。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种精神插上科学的翅膀,让它飞得更高、更远。”
沈嘉欣听得心潮澎湃,笔下飞快:“这个比喻好!我记下来了。”
两人一直工作到十一点多,稿子基本成形。言清渐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早上再润色。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沈嘉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言清渐又叫住她:“等等,这个给你。”
还是零食,这次是盐焗鸡翅和一颗苹果。苹果红彤彤的,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珍贵。
“重庆的苹果,尝尝。”言清渐说,“路上看到有卖的,就买了几个。”
沈嘉欣接过来,鼻子突然一酸。她赶紧低下头:“谢谢......那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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